━━ 第三十章 画纸背面的血 ━━

那一位"Z"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入我的瞳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肆。

这样东西名字在我上一世的记忆里，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是林婉死后警方调查名单上一位被划掉的无关人等。可现在，当这个潦草的字母出现在速写本上，被那只苍白的手举在半空时，我突然意识到，我错了。

错得离谱。

上一世，林婉在高三那年蓦然退学，随后人间蒸发，直到三年后，她的尸体在城郊的烂尾楼被发现，死状极惨，像是被某种野兽撕咬过，但法医鉴定却是死于精神崩溃引发的自残。

警方当时的结论是：林婉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长期受幻觉支配，最终在幻觉的驱使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周肆，彼据说和林婉有过几面之缘的美术生，接受过简单的问询后便销声匿迹。

我以为他是无辜的路人。

但现在看来，他不是路人。

他是那个拿着手术刀，一点点切开林婉大脑，把"疯狂"种进去的人。

"你认识我？"

周肆的嗓门很轻，带着一种长期吸烟导致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没有放下速写本，反而立起身来身，绕过过道，径直向最后一排走来。

尖子班的同学们都停下了笔，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赵明哲在前面咬牙切齿，似乎在期待着啥好戏。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手中的粉笔"啪"地一声折断。

但她没有阻止。

"陈凡，注意听课。"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藏着警告，也藏着一丝……探究。

周肆早就走到了我的桌前。

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松节油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我鼻翼微动，目光死死锁住他。

"不认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我认识这样东西字。"

我指了指他手中的"Z"。

周肆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层雾气般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不认识不要紧。"

他蓦然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门说道：

"但她认识我。"

"她脖子上的那些吻痕，有一半是我留下的。"

"呕……"

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心感又一次涌上喉咙。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后方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砰！"

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

我一把揪住周肆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旁边的墙壁上。

"你对她做了啥？"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周肆并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挂着那抹诡异的笑，任由我把他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却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画纸。

"看看这样东西。"

他把画纸塞进我手里。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我松开手，狐疑地展开那张画纸。

只看了一眼，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一幅炭笔画。

画的背景是尖子班的教室，准确地说，是最后一排的角落。

画面上，林婉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神迷离而狂热。

而在她面前站着的彼人，背对着画纸，看不清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彼人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一把和我扔进垃圾桶里一模一样的美工刀。

而在那个人的脚下，有一滩正在蔓延的……血泊。

"这是……"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是未来的某一位片段。"

周肆整理了一下衣领，连连后退一步，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或者说，是她最渴望的剧本。"

"她想死在你手里，陈凡。"

"就像飞蛾扑火。"

"但这火，得我来点。"

我猛地转头看向林婉。

她依旧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但我能瞧见，她的肩部在剧烈地颤抖。

她在笑。

她在无声地笑。

"陈凡。"

周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恶魔般的蛊惑，"游戏的规则，历来都不是你定的。"

"是你以为你在猎杀怪物。"

"但实际上，你只是怪物眼里的……火光。"

"叮铃铃——"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刺破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

周肆转过身拂袖而去，背影潇洒而阴冷。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画纸，指节只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画纸上，那个背影……

何故看起来，那么像我自己？

"陈凡……"

林婉的嗓门蓦然在我身后响起，软软的，带着一丝颤抖的甜意。

我转过身。

她抬起头，盯着我，眼里含着泪，嘴角却挂着笑。

"别信他……"

她伸出舌尖，轻缓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有你能杀我。"

"快点……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