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暴雨中的静音电话 ━━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陈凡就站在了校门前的梧桐树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没敢进传达室取暖，只是缩着脖子，不停地搓着手。初春的寒意渗进骨头缝里，反而让他那颗因为幻觉而躁动不安的心冷静下来。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诺基亚按键，经过一夜的摩擦，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种隐隐的刺痛感，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导航"。

只要这痛感还在，就说明林婉还在这个时空里活着，还在这样东西学校的某个角落里呼吸。

林婉跳下车，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她看到陈凡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疑，但还是走了过来。

六点五甚是，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在校门口晃晃悠悠地止步。

"你真的来了。"陈凡松了口气。

"我不来，你能消停？"林婉的嗓门还是冷冷的，但陈凡注意到，她当天特意戴了一副毛线手套，显然是为了避免和他发生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走吧。"陈凡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林婉警惕地站在车门外。

"去医院。"陈凡言简意赅，"你哥现在就在市二院的急诊科，左腿骨折，假如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留下终身残疾。"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怎样知道我哥受伤了？"

"上车再说。"陈凡没有解释，只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端详着这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随口问道："小两口吵架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床头吵架床尾和……"

"师傅，开车。"林婉冷冷地打断了他。

陈凡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的余光一直盯着后视镜，镜子里，林婉正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赌。

赌陈凡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真的神机妙算。

二十分钟后，市二院急诊科。

刚进大厅，就听见一阵喧闹的叫骂声。

"没资金交费就滚一边去！急诊科是你家开的？"一位穿着油腻背心的光头男正把一位护士推得连连后退，"我弟弟为了帮你们家讨债，手都被人打折了，现在治个腿还要五千块？信不信老子砸了你这破医院！"

而在光头男身后，若干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位担架指指点点。担架上躺着一位脸色惨白的青年，左腿打着石膏，正是林婉的哥哥，林强。

林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

陈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警告！检测到高危情绪波动下的强制接触！】

剧痛！

比前日在教室里强烈十倍的电流瞬间贯穿了陈凡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呃——！"陈凡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他死死地抓着林婉，手指只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别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嗓门颤抖却坚定，"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更糟。你哥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的，假如你再出事，他就真的完了。"

林婉僵在原地，看着担架上痛苦的哥哥，眼泪到底还是夺眶而出。她想挣脱陈凡的手，却发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瘦弱的男生，此刻的手劲大得惊人。

"放手……陈凡，你放手……"她哭着哀求，"那是我哥啊！"

"五千块是吧？"陈凡蓦然松开了手，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在叫嚣的光头男大喊了一声。

光头男愣了一下，转头望向这样东西穿着校服的小屁孩："哪来的野种？滚边去！"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辱骂，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那是他昨晚翻箱倒柜，从"现在的陈凡"存资金罐里拿出来的，里面有他攒了半年准备买显卡的钱。

"这张卡里有八千块。"陈凡走到光头男面前，把卡拍在导诊台上，"密码是123456。五千块治腿，剩下的三千块当精神损失费。拿了钱，立刻滚蛋。"

光头男眯起双眸，上下打量着陈凡："小子，你挺有钱啊？行啊，既然你这么懂事……"

他伸手就要去拿卡。

陈凡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银行卡表面。

【警告！检测到"金资金干预"因果节点！判定为"非正常时空介入"！】

这一次，惩罚不再是电流。

而是一阵剧烈的耳鸣。

紧接着，陈凡的视野开始扭曲，无数张黑白照片在他面前飞速闪过——

那是林强的病历单。

那是林婉被迫签下的卖身契。

那是陈凡自己躺在血泊里的画面。

那是系统弹出的红色大字：【因果偏离度警告！宿主此时正制造更大的悲剧！】

"快拿资金啊！"光头男不耐烦地催促道，伸手就要抢卡。

陈凡猛地回过神，一把按住了银行卡。

"怎样？后悔了？"光头男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后方的几个小混混围了上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凡盯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林婉。

他蓦然意识到，资金解决不了问题。在这样东西时间线里，林婉家的赌债是个无底洞。当天给了五千，明天就会要五万。他就算把未来的彩票号码背出来，也填不满这样东西窟窿。

唯一的办法，是切断源头。

"资金我行给你，"陈凡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让光头男都感到心悸的冷静，"但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交易？"

"我清楚你们是谁的人。"陈凡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是‘刀哥’的手下吧？刀哥最近在和‘老K’抢地盘，资金链很紧，对吧？"

这是他在后来的社会新闻里瞧见的——2012年，本地最大的两个黑恶势力团伙火拼，最后两败俱伤，头目全进了监狱。

光头男的脸色变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陈凡把银行卡往他面前推了推，"重要的是，这八千块是买你一位消息。告诉刀哥，老K的人明天入夜后会在码头交易一批货。这笔功劳，够他翻身了。"

光头男的眼神闪烁不定。他确实清楚刀哥最近为了这事焦头烂额。

"行，小子，算你有种。"光头男收起卡，恶狠狠地瞪了陈凡一眼，"算你识相。兄弟们，抬人走！"

一群人闹哄哄地来，又闹哄哄地走。

急诊大厅到底还是恢复了宁静。

陈凡靠在导诊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刚才那一番话，通通是他在赌。赌他对未来局势的了解，赌这些混混的贪婪。

"陈凡。"

林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陈凡转过身，瞧见她正站在彼处，手里紧紧攥着彼帆布包，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你到底是谁？"她问，"你怎么会清楚刀哥？你怎样会清楚……那么多事？"

陈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长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就在这时，陈凡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那是他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在响。但在这个时空里，他明明没有开机，甚至没有装卡。

他颤抖着手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乱码，而来电铃声，是他最熟悉的——林婉的专属铃声。

接通键自动跳了出来。

通话时间开始计时。

听筒里，传来了一位女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那是十五年后的林婉，在电话那头绝望地喊着：

"陈凡，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陈凡的手一抖，手提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警告！警告！时空悖论发生！检测到"未来目标人物"求救信号！】

【系统核心协议冲突：救赎任务与生存任务重叠！】

【新任务发布：保护林婉，直到她生下孩子。否则，时空崩塌。】

陈凡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岁、满脸泪水的林婉，又打量了一下手提电话屏幕上那个诡异的通话界面。

他到底还是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是回来救赎她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实际上，他是在……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