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九章 ━━

正对着杨一钊如此刻一般的眼神，她小叶子也不是傻子，当然明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一把扬起被子，遮住脸，在被子里捂了一会儿，又钻了出来，哼了一声，摆出一副臭脸："你可真是够懒，大冷天的，客人来了连口热水也不给喝。可是本姑娘也很累，实在没力气动手打水烧水。凑合喝吧，大不了拉肚子。反正你这屋里有被子有床有马桶，本姑娘才不怕。"说着起身一把抢过酒瓶，伸手就去抠瓶口的泥封。她有点兴奋，指甲又软，紧抠慢抠却又抠不动，惶恐的嘴都瓢了："这瓶子是铁的吗？这么难开？"

杨一钊温和一笑，伸过手去，用宽大的手掌包覆住她的小手，两只拇指指甲轻缓地一剔，泥封应手而碎。但他却并不松手，只是凝视被他握着手的小叶子，盯着她那颗红扑扑的小脸上，从一开始烦躁惶恐，再到打开瓶塞的兴奋激动，最后止于粉红色的羞赧与缠绵。

他俯下身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缓地印下一个郑重的吻。

星光透过窗沿，照在屋里，照在二人身上脸上。小叶子抬头望向杨一钊，这一刻，满天的星光，蓦然聚焦在了杨一钊的一双双眸里。

没有犹疑不决，没有患得患失，没有前瞻后顾。他的眼里，此刻只有她的影子，仿若这天地间，只她一人而已。

只听杨一钊温柔笑道："想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小叶子低下头，咬唇嗯了一声。

兴许她应该说："我可是离人阁弟子，你肯定得让我回来尽忠。"

也许她该说："我现在学了许多啦，你那‘小妾’天天拿鞭子抽我逼我学习，又是跳舞又是读书又是骑马的，我这么聪明能干，怕你以后还要求着我帮忙呢。"

兴许她该说："返回就要面对以前的难堪和以后的未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如你带带我吧。"

兴许她应该说："你可不许说我回来是自作多情，我不过是可怜你一位人喝酒没意思罢了。"

兴许她该说："我清楚我这样回来，很不负责任，很冲动，很不公平。假如你赶我走，我毫无怨言。"

但最后她抬起头，只说了简简单单的一句："我想和你在一起。"

得偿所愿的幸福感自杨一钊的心房一角，缓缓弥散延展到他的全身，令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他扔掉酒瓶，一把将小叶子举了起来，在屋里狂转了一圈儿，这才把她收纳到自己怀里，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磨蹭着，露齿一笑。

小叶子抬头看见他的笑容，心里也不自觉增加了几许期待："那……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骂我夸我都行。可尽量还是以夸为主。我的自信建立不易，不要一下子打破了。"

杨一钊沉稳道："不管将来如何，一起跳到老，玩到老，好不好？"

杨一钊哈哈大笑，蹲下身子，指指自己额头："刚才没亲到，不算。"

小叶子放了心，展颜一笑，勾勾手，示意他靠近自己。杨一钊刚一弯腰，小叶子就一垫脚，一下亲在他眉心间，笑着承诺道："说定了。跳到老，玩到老。"

小叶子一撇嘴，哼了一声："谁让你长那么高的？"她俯身过去，刚要吻他额头。他却上身一提，借着她的势，笑着重重的吻在她的双唇之上。

小叶子吓了一跳，立刻颊飞红霞，刚要张嘴训他。他却一把搂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样东西吻的力度。

好半天，他才慢慢离开她的双唇。幽暗的灯光下，他雕刻一般的笑颜近在她眼前，毫无保留的，散发着俊朗而又性感的男性魅力。

小叶子从未认为他如此好看，一刹那呆了一呆。

杨一钊瞄她一眼，笑了："今儿总算是发现我的好了是吧？"

秒回现实，小叶子双眸一转，嗔道："有吗？我只是在想事情，不是犯花痴。不要误会，不要自作多情。"

"坦率一点不好吗？"杨一钊一笑，"喏……你回我这儿，有没有想过后果？"

"想过。"小叶子窝在他怀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他，连声音也变得可怜兮兮的，"所以麻烦你了。会对久仰的。"

这句话令杨一钊感到无比愉快。小叶子这样东西孩子，即使平时擅长借力打力，但他深知她骨子里却是一向独立，轻易不肯依赖于人的。

这一句麻烦你了，对她而言，比刚才的承诺更加令他感动。

差一点，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但最后还是选择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冲她甜蜜一笑。

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有她受的。

可嘛……他可不是什么君子。常言道，贼不走空。好不容易猎物落在他手里了，就算不煮了吃，也不能空手而归。

便他心眼一动，已有计较，当即笑着说："那……你可得跟着我，寸步不离，做得到吗？"

他的表情实在令人玩味，却又带着可爱的狡黠，引得她噗嗤一笑，嗔道："你不会流氓到出恭都让我都跟着你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叶子真心没联想到会一语中的。

为了防治别人察知小叶子的身份，杨一钊只对属下四位堂主说明了真相，更命秋依水每日早晨为小叶子易容打扮，以免被人认出。秋依水边忙着为她打扮，一边得意的说——四分易容加六分妆容，再加上衣饰搭配，足以令任何一个女人"面目全非"。她起初还不信，直到瞧见镜子里的自己，这才对秋依水的易容术叹为观止。镜子里彼风情万种、自带丘壑的细腰小美女，真的是她吗？她先是惊诧，随即扶了扶上身衣衫下那裹得厚厚的棉花垫子，终于一口气没忍住，直笑得弯了腰。

不知何时，杨一钊已倚在门前，吹着口哨盯着她捧腹大笑的样子，一脸满意的微笑："久仰啊，大美女？"

她笑着转过头去，一把掐住他的脸颊，凶狠霸道的质追问道："说！这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他一脸求饶模样，温声软语："不敢，不敢，我只喜欢那种清汤寡水的，前胸贴后背的，没皮没脸的……"

话还没说完，小叶子就被他一把横抱在怀里，凶狠地的吻了一口。小叶子拧了他一把，他却不肯松手，只调笑道："你放心，总有一天教你如此这般……"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私密的话，直羞得她又笑又叫。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小叶子真真切切体会到——有些流氓色魔的话，该当真的时候……得当真。

为了"保护"她，十几天来，他没日没夜陪在她身旁，吃在一起，玩在一起，就连睡也要睡在一起！

听说这样东西混蛋还给她在外面起了个什么破名，叫什么瘦燕。

什么寿宴，你才叫寿宴，你们全家都叫寿宴！这什么烂名字，有没有搞错啊？

小叶子扯着杨一钊要理论。杨一钊倚在湖边的凉亭长椅上，盯着小叶子发飙，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欢乐。

"知道为啥叫瘦燕吗？古人云环肥燕瘦，你现在太瘦了，只能叫瘦燕。若是今后能养胖点，就行升级叫肥环了。"

当小叶子气急败坏一掌打过去的时候，杨一钊若有意若无意的手一抬，就截住了她的招数。

"呦，云焕还教了你擒拿手？不错，不错。"他五指轻缓地一收，就反握住了她细幼的手腕，一双含笑似嗔的桃花眼迎上她的怒目，笑着说："……可，居然敢打我，你要付出代价的。"

片刻之后，小叶子后悔莫及。假如她早知这一巴掌的代价，是被他揽到怀里吻住的话，她情愿做一辈子寿宴。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大，眼神实在太撩，嘴唇实在太软，吻技实在太好——只挣扎了一会儿，小叶子便被他引导着，头晕目眩，沉沦其中了。

杨一钊好不容易才放开她，抿了抿一双薄唇，回味须臾温馨，见她犹自气哼哼的，忙笑着拉过来哄道："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不叫寿宴，叫舒颜，行不行？李太白有诗云，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我愿奉出全部身家，只求你舒颜一笑，好不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脸一红，一扭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他却笑着俯身贴了过去，蹲在地面，把她的膝盖当了桌子，两只手架腮托着他那张销魂脸，笑眯眯的抬脸噘着嘴看着她，眼神如小孩子讨糖吃一般，满溢柔软和天真。他衣袂间还犹自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和槟榔波动，不浓重却令人熏然欲醉。

假如这样一位俊朗潇洒的家伙趴在你面前，眯着一双桃花眼乐呵呵的冲你抛媚眼卖萌撒娇，你该怎样办？

反正小叶子是木有法子去怪他，只好狠狠心，伸手一戳他额头，轻声嗔道："你给我规矩点，别仗着情况特殊就可以不要脸。"

杨一钊却邪邪一笑："我亲得是舒颜嘛。"他起身坐在她旁边，单手揽住她肩部，低头在她微微凌乱的鬓角旁轻轻吻了一下，方才轻声道："你可不知现在你是声名大振了。也不知哪个仆妇传出去的消息，一家人都开始说，说离人阁阁主新得了一块心头肉，宠得跟啥似的。就连眉姐也对你有所耳闻。明日眉姐在创世楼设宴，指明要我带着小美人舒颜同去。到时候你可记得要表现的端庄贤淑，不要在席上现眼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不吃味儿，那她不是正常人。可在短暂吃味以后，她的心很快又宽松了——管他青眉红眉蓝眉紫眉，杨一钊是我小叶子的人，就算是你奶奶的是七色彩虹眉，我小叶子也不怵。

任青眉？小叶子心中一动。这样东西女人此刻已是半个帮主，其一举一动必有缘由。她偷偷瞥了杨一钊一眼，心下打鼓——即使她和他已经确认了关系，可……不知他心里是否还为任青眉留着位置？

即使不忧心情感，但对任青眉，小叶子也不敢掉以轻心，四顾无人，方才低声道："可清楚要请谁？"

杨一钊嘴角一牵："高岚和我。"

小叶子有些不解。这任青眉和高岚闹得那么厉害，怎样还主动邀约，未免太蹊跷了。

她皱眉："都势如水火了，又请来做啥？"

"我猜想，兴许和李厘有关？"杨一钊也面露疑惑，"李厘师承陆老。倘若眉姐知悉了这层关系，敌视打压李厘也不奇怪。只是我有些事想不了然……要知道，高岚曾是陆老在天王帮最亲近的弟子。假如连眉姐都查知陆老是李厘的师父，那高岚岂能不知？你不清楚，陆老和高岚……他们之间，可是深仇大恨。"

小叶子低下头想了想，道："我清楚的。"她将李厘的故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杨一钊。

杨一钊认真听完，惊诧不已："想不到……这中间竟有这些故事。"

小叶子看着他，犹疑道："那……你还要去吗？"

她问的是——他与任青眉之间的关系。他自然清楚她的意思，沉默片刻，道："我是离人阁的阁主，创世楼邀请我，我不能不去。"

小叶子咬了咬嘴唇："你是不相信李厘的话么？"

"李厘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不会撒谎骗你。"杨一钊沉吟片刻，"只是陆老的故事……就算陆老说得都是真的……事发当时我年纪太小，人微言轻，也没有直接参与其中，如今隔得时日又实在太久，也绝无可能为他翻供。何况……何况……"

他神色复杂，似乎内心交战不已。小叶子见他如此，便已明了他心中所想。

他当年从创世楼救了陆老，其实就证明了他多多少少是相信陆老的故事的。但出于某些她不清楚的原因，他不愿承认这些故事，和他曾经喜欢过的人有关。他更加难以接受的，是他喜欢过的人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

就像是她不愿意相信昀汐是坏人，道理是一样的。

他抬起眼，有些担忧的望着她："你会不会认为我优柔寡断……"

她拉住他的手，笑了："我什么都没想。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杨一钊眼中一亮，低下头微微一笑将她搂在怀里："我也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