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你怎么还没死 ━━

扶凤阁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紧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李长安的背影，早就从此处消失。

但是。

余者皆寂寥。

此前喧嚣不已的扶凤阁，现在寂静无声。

玉娘子偷偷的用指甲扎了一下手心。

很疼。

才发生的事情，并非是梦境。

她怎样也没有联想到，才那个看似其貌不扬，言语举止粗鄙不堪的年轻人，竟然能做出那两首诗来。

诗文很好。

玉娘子从未听到过这般好的诗。

这大概就是自己在等着的人了吧？玉娘子心中稍稍的念及，脸上悄无声息的红了一片。

而后，她又露出些许的懊恼。

那人是真真会折磨人。

两首诗，竟然都只做了半首，便扬长而去了。

独留人家在此，心痒难耐。

而扶凤阁里的男人们，眼下的心情也是各有不同，但却也大致相仿。

他们也未曾联想到，当天本该是凑热闹看戏的场面，最后却演变成了被人家给打脸了。

而对方挥出来的巴掌，他们还只能甘之若饴的生生收下。

有人满脸悲愤的甩着衣袖，开始从扶凤阁里拂袖而去。

他们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可也有些方才没有参与打赌的人，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两首诗，可曾在别处听说过？"

"你是觉得，那人盗诗？"

"……"

"某认为不像，若是盗诗，也该全数盗了才是。近些年某也一贯在各地游玩，从未曾听过这两首诗。"

"是啊！若是真有人早已作出了这两首诗，早就该传播四方了。"

"这人真是个混不吝的！竟然丢下两个半首就走了！这等人怎地就能作出这等意境的诗来？"

"……"

"话说，在座诸位有谁知晓这人身份的。"

"……"

"谁知道？"

"某不知……"

"当天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位，这脸算是彻底没了！"

随着李长安丢下两个半首诗离去。

众人开始发现，就连本该再起歌舞的玉娘子，也不清楚啥时候消失不见了。

众人只觉得索然无趣，纷纷都没有寻欢作乐的打算。

于是。

今天扶凤阁的老鸨，开始躲在墙角流泪了。

……

此时正被人羡慕、推崇、鄙夷、不满的李长安。

此时已经身处黑暗之中。

当天酒喝了不少，让他的血滚烫滚烫的。

菜也吃了不少，体内充斥着许久未曾有过的气力。

老李的诗，断无可能被这样东西时代的其他人比下去的道理。

两首诗，李长安都只背出了半首，在他看来，这是自己对老李的尊重。

至少……

他是这样认为的。

至于今年秋天，老李从家来长安的时候，还能不能大笑着走出家门，嚣张的喊上一句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诗文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长安认为，对于老李来说，定然还是能的。

于是，心中的负罪感便又小了一些。

此时平康坊中，除了北面的一座座楼阁庭院灯火通明，人声不歇。

余处，皆归于黑夜下的寂静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其中，尤以南边最为平静。

穿过平康坊内部东西街面，李长安贴身在了南边的屋舍院墙下。

他的目光直视着平康坊西南边，那座占地极大的宅院。

这里就是大唐右相李林甫的老巢了！

走到现在，李长安早就是钻进了李府与边上一嘴宅院之间的巷道里。

李长安不由的抬头看看夜色。

今夜月华黯淡，天际有乌云散布。

风声不大，却也带动着高出院墙的枝头，发出一阵阵的婆娑声来，很好的掩饰了路上行人的脚步声。

里坊中，街面上，往日里本该出现的巡城武侯和不良人们，在今日也未曾瞧见踪迹。

李长安贴在墙角，想了想认为大概是因为白日里惹出的动静，让这些人都被官府给抽调了过去镇压骚乱。

以至于现在，这些人指不定躲在哪里偷懒呢。

看着只需要一蹬脚，便能翻过去的李府院墙，李长安的目光逐渐清明起来。

从安西且末城一路陪伴他走进这座长安城的刀，早就被他握在了手上。

翻过院墙。

借助李府中的建筑，暗中找到李林甫所在的位置。

只需要一刀。

从其脖颈之上划过。

六队的仇便就报了大半！

没有太多的阴谋，李长安的计划就是如此的直白。

他不相信单单一个折冲都尉夏山，就敢、就能有力道，葬送整个六队。

六队的覆灭，其后必定是有李林甫参与的。

至于原因。

李长安现在不知道，他也没有时间去想。

不过，一个原本就是奸佞之臣的人，难道还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深吸了一口气，李长安的手已经按在了李府院墙壁上。

他压着视线，习惯性的向着巷道的两侧探望过去。

"谁！"

这一看，李长安忽然压着嗓门，向着前方的巷道低喝了一声。

"难道被火狼帮寻过来了？"

"还是李林甫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长安的目光在一刹那暗布杀意，警觉的盯着面前的巷道。

嗡……

一连串低沉发闷的嗓门，在巷道中响起。

李长安早就将手中的长刀抽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长刀被李长安斜举在身前。

这是防御的姿态，同样也能最快的砍向敌人。

六队老队正，交给他的第一位活命的本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一片阴影，从前方的墙角处飘出来。

之后，一道身披蓑衣，脚蹬草鞋的男人，头戴着一方斗笠，低着头出现在李长安面前。

"你是谁？"

李长安两只手都握在了刀柄上。

墙角处的那人，却是向着李长安迈出了脚步。

他的身形有些凌乱。

一瘸一瘸的向着李长安走来。

竟然这人的腿坏了，然而他走的很是坚定，脚步很稳。

"安哥儿？"

"真是你？"

而瘸子那沙哑的嗓门，也钻进了李长安的耳中。

瘸子的身子一晃一晃的，离着李长安越来越近。

闻声的第一刻。

李长安的目光有些晃动。

瘸子接着说："安哥儿！真是你！"

同样的六个字，只可这一次，瘸子那沙哑的嗓门，变得有些动容，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长安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咣当一声。

长刀砸在了地面。

"狗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你？"

"你怎么还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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