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4、困境之下又见大刀刘晨 ━━

架设桥梁，谈何容易？要想做到这一点首先要熟悉本地的地形然后还要寻找架桥的材料。欧阳冲决意进城一趟，摸清情况，他会些简单日语，但复杂一点就无能为力了，正为此发愁呢，却见王大明笑着说："我们队伍里就有现成的日本语专家，何不请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日语专家？欧阳冲正纳罕步兵营还有这般人才，等王大明将人带来之后，才发现是被罢黜的赵王朱高燧。他担任过大明朝礼部外交司司长，对英语、日语、朝鲜语都有较深的造诣。

"原来是赵王殿下。"欧阳冲站了起来。

"大人可不要再这么称呼了，高燧现在是步兵小卒，还能活着早就是谢天谢地了，哪敢再提陈年往事。"朱高燧态度谦卑，整个人像是都获得了新生。

"我可依稀记得晓敏说过你身手不凡呢，怎么？就这么甘愿平庸地度过余生吗？"欧阳冲笑道。

"不甘心又能怎样？没有皇上****，我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于是现在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吧。"朱高煦哀叹一声。

朱高煦与朱高燧这哥俩都从乃父那里继承了优良的基因，动不动就想篡夺皇位，但就其认错态度来讲，朱高燧可比汉王端正多了，想到朱晓敏对她这个三哥交情尚好，从南京留别前还念念不忘嘱托在胶东好好关照他，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拉着他的手说道："三哥切勿妄自菲薄，我相信你的才能，将来一定会拨云见天的——"欧阳冲忽见他右手食指缺了一个指头，手腕上有许多伤疤，掀起袖子来看，更是伤痕累累触目惊心，不自觉长叹道："殿下有此磨练，未必见得是件坏事。"

王大明在旁边说道："高燧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也倒在死人堆里数次，但每次都凭着坚强的意志活了下来。"

"既然如此，为啥不给他升职？这样一位英雄，到头来还是大头兵一位，这公平吗？"欧阳冲愤愤不平。

"将军息怒，你有所不知，这是皇上罢黜赵王时颁布的旨意，要求总兵以下官员不得对其进行褒奖和升迁。"王大明解释道。

"也就是说总兵以上没有这方面的限令，是不是？"欧阳冲追问道。

"应该是这样。"王大明回答。

"那好，传我命令，自即日起，士兵朱高燧升为从五品副将，协助王大明将军处理胶东一切军务。"欧阳冲下令。

连升三级，在朱高燧此处得到了较好的诠释，官虽不大，但总是给人希望和力量的。

朱高燧拱手谢过，王大明喜笑颜开："恭喜殿下，从今以后我也不必整天为你担心受怕了。"

朱高燧笑问："将军为我担惊受怕？"

王大明点头道："是啊，倘若殿下真的牺牲在战场上，日后皇后向我要人，我可怎么交代？"

这话言之有理，欧阳冲微微一笑："殿下日后若是东山再起，可别忘记王将军对你的眷顾哟。"

朱高燧点头道："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高燧自然报答各位的恩情。"

是夜，欧阳冲和朱高燧扮成武士模样，趁着风高月黑摸进城去。

经历过战国纷争的战火，才统一不久的日本，仍然贫穷。

寒夜。

低矮的民房，没有几家亮灯，作为全日本最大的城市，江户的城墙是最坚固的，士兵们在忙忙碌碌搬运滚木擂石和弹药，狭长的街道上布满高高低低的掩体，看来他们已经做好了巷战的准备。

远方，一阵马蹄声传来，几束火把随之越来越近，紧接着便听有人高声大喊："城中百姓都听好了，各家各户将便当做好天亮之前送到守城将士手中换取战备令牌，没有令牌者，杀——"

"骨碌碌——"车马粼粼，忽然，马车一震，随即任凭马夫怎样甩鞭子，马车再也不动。却是马车为绕过掩体，陷进路边的臭水沟里去了。

"喂，你们两个，还可来帮忙，文刀将军的车陷进沟里了。"车上一位亲兵模样的人朝着他们二人嚷道。

"是叫我们吗？"欧阳冲小声问朱高燧。

"嗯，他们说文刀将军在车里。"朱高燧回答。

"文刀将军？他不是教习足利义持落叶刀法的老师兼江户守城大将吗？呵呵，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诛杀此人，江户可得矣。"欧阳冲大喜。

两人走过去，只见一辆华盖的木轮马车嵌入狭窄的水沟之中，几个武士打扮的人正在拼命往前推，里面有人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蠢猪，要是耽误本将军大事，都剖腹吧——"

"是，将军阁下。"加上欧阳冲和朱高燧，一共六个人，按说该行将车子推出来了，可是欧阳冲朱高燧不但不往前推还往后拉，几名武士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马车愣是纹丝不动。

"混蛋，一群混蛋。"文刀将军在车内大骂。

"文刀将军，麻烦您下来好吗？我们实在是推不动啊。"朱高燧用娴熟的日语说道。

"混蛋，你们这群猪猡，竟敢要求本将军下车，简直是以下犯上。"文刀将军大骂。

欧阳冲见他不下车，嘴角一翘，向朱高燧使了个眼色，两人此时抽刀，四道寒光过后，四名武士横躺在地上，气绝身亡，至死也没弄了然是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文刀将军听到嗓门不对，刚要从车里跳出来，却被一把弯刀抵住咽喉。

"动一动，要你命。"欧阳冲沉稳道。

黑暗之中，四目相逢。

"欧阳大人？是您。"片刻的沉默之后，文刀将军蹦出一句汉语而且是地道的北京话。

"刘晨怎样是你？"欧阳冲也是惊喜交加。

"此处不宜说话，我们还是回到家中再说罢。"刘晨看看四周，并没人注意，这才领着欧阳冲和朱高燧拐进旁边巷弄里，七转八绕来到自己的府邸，即使是夜里，但因为战事在即，并灭有人能安心睡觉。要清楚日本等级制度森严，那些奴仆们平日里见到主子都得一位个低着头弯着腰，如今主人不睡，他们也只能陪着干忙活。

这是一座颇具唐风的建筑，有些像长安城的大明宫，只可规模要小了很多。进了书房，刘晨亲自泡茶，谈论起来，欧阳冲这才清楚上次在青檀寺被川岛美惠子掳走辗转来到日本江户，改名文刀日辰，凭借从欧阳冲彼处学到的"大唐武林秘籍"中的几路刀法，不久控制了江户地下势力，后来在美惠子的帮助下，成为江湖名符其实的一哥。

未到一年，竟有如此奇遇，欧阳冲感慨万千，追问道："你和美惠子之间，到底算怎样回事？"

"原本一切都是被强迫的，不过后来见美惠子真心对我好，也就不再逃避了。"刘晨脸色微红，叹了口气道："其实她也是个苦命人，美惠子在被大火毁容之前的画像我看过了，也算是个美人，只可遭此横祸在她心里造成巨大的阴影以至于行事变得癫狂怪诞，我所做的，唯有千方百计地抚平她内心的创伤。"刘晨目中一丝温柔，幽幽长叹道。

"有你这样的好男人，我想美惠子一定行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嗯，我的意思是指她在心理上得到慰藉的。"朱高燧说。

"赵王殿下说得的确如此，自从我们两个在一起后，她变得温顺多了，外面的事情也多由我出面——"刘晨点头道。

"难道川岛家族其他成员就没人干涉？毕竟，你这样东西所谓的文刀将军早就影响到川岛家的地位了。"欧阳冲追问道。

"川岛家族没有其他男子，川岛美惠子操控一切。"刘晨回答。

"原来如此。"欧阳冲恍然大悟。

"对了，欧阳将军带兵攻打四岛，不会是想将日本并入大明版图吧？"刘晨问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呵呵，日本并入大明版图？我没这样东西兴趣，可要是文刀将军来统治日本，我看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欧阳冲笑着说。

"我？统治日本？"刘晨愕然。

"怎么？刘将军不肯吗？"欧阳冲问道。

"假如这是命令，刘晨不敢违令，假如是赏赐的话，刘晨愧不敢领，还是希望能追随大人回归故土。"刘晨欠身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嗯——"欧阳冲想了想，还是毅然决然地说道："这是命令，为了两个国家的未来，你有义务接手改造这个不安分的民族，啥时候让这群狼变成温顺的羊，你的任务便完成了。"

"大人命令，刘晨不敢不从。"

欧阳冲见他拘谨，不自觉笑着说："刘将军心在曹营心在汉，今夜前来，我们是有任务在身的。"

"难道大人是想寻找通往江户城的道路？"刘晨问道。

"刚才是，但现在不是了。"欧阳冲笑着说。

"大人的意思是？"刘晨不解。

"之前我们是需要铺路让十辆钢甲战车碾碎江户城的意志，然而当你出现之后，就用不着了。"欧阳冲见朱高燧也是一脸迷茫，不禁笑道："刘晨要想统治日本，需要的是武力手段，五辆装甲车外加一艘飞艇，以后弹药每周都会有飞艇特供，你看能否实现你的目标？"欧阳冲问。

"只要足利义持回不到日本，这些装备完全行控制四岛。"刘晨对日本兵力部署和武器装备了如指掌，因此非常确定地回答道。

"很好，次日我们会进攻，你继续用火炮反击，届时会有一艘飞艇假装中弹失控降落在海滩上。此刻你便无须守城，只要带领士兵冲杀，我军佯装溃败，送你五辆战车。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哦，至于足利义持，我会尽量解决的，即便他能回到日本，也是强弩之末，届时相信刘将军不难对付他。"欧阳冲渐渐地说。看得出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此一来，属下得到的不仅是先进的装备，还有江户城全体军民的威望。"刘晨大喜。

"希望你在将来赢得整个日本的敬服，记住哦，将来以日本首脑访问故土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我们呐。"欧阳冲与朱高燧相视而笑，说："天色将亮，我们也该回去了，咱们后会有期。"

刘晨亲自将他们两人送到城墙下，目送他们跳上墙头消失在黎明的曙光之中。

路上，朱高燧不无担心地追问道："万一刘晨做出对将军不利的事情来怎样办？"

欧阳冲笑着说："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刘晨也算是我的学生，我很了解他，他是不会背叛我的，况且，他是聪明人，他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是啥。"

的确，只要跟欧阳冲作对的人，历来就没有善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