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 哇—— ━━

林婉儿对她的态度，以及柳敬之的反应，还有五姨娘的疯言疯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切，都能解释通畅。

虽说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带在身边，养了十来年，天天都能见着，林婉儿对她多少有些感情，连一只养了多年的猫猫狗狗都会有感情，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更何况，她替真正的柳家大小姐挡了多少灾难，还要替她嫁给火坑里的病秧子？

拂袖而去的时候，林婉儿说了一句："我也不欠你啥了。"

换了身份，成为柳微，面对各种危险，此时，她也享受身份带来的各种福利——柳府不欠她什么。

柳敬之的淡漠，不再多说。

提到林婉儿，信里写了这样一句：

"皇帝并不是外界传的那样，四大家族的地位，随时可能被颠覆，在这件事上，林婉儿的眼光倒不像个女子。"

话又说回来。

为啥要等到长安以后，再告诉她这些事？

只因乳娘或说姨母，她不想她没有选择，等她成为了太子妃、皇后，她做出的每个决定，大多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她非得得委曲求全。

直到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才有其他选择——一切选择，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柳府。

只要不是跟着柳敬之等人，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前往长安，她大可不用知道这些事，毕竟，她早就放弃了彼身份。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肩头上担得了多重的担子，享得了多大的福分。

信的末尾。

"不知凝霜是否有为你取名，微儿，他们为你取名为微，并非，微不足道，而是缝隙之中的微光。"

"希望，你也能给芳草带去希望。"

"芳草是我的女儿。"

"怀上她，不是我心甘情愿之事，可始终，她是我身上的血肉。"

"可怜她没吃过一天奶。"

信到此结束。

信折叠起来。

又将纸摊开，撕碎，碎得不能再碎，一把撒进面前的海水之中。

一点瞬间飘走。

一点缓缓沉入。

她望向木板那边，芳草正把她的衣服和双肩包里的东西一一摊开，放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晒。

瞧着芳草瘦瘦小小的模样，耳边似乎响起姨母的嗓门。

芳草还是她的表妹，亲表妹。

慢悠悠，走过去。

"小草妹儿？"

芳草望着她，愣愣的样子："小姐，你说什么？"

"以后，我就喊你小草妹儿了，你也不要叫我小姐，大小姐，清楚了不？"

"为何？"

"出门在外，多不方便，还小姐小姐的叫，等着被土匪打劫吗？难不成，你想嫁给土匪头子，当个压寨夫人？"

"土匪！"芳草一顿惶恐，四下回顾："小姐，听闻土匪凶残，个个杀人不眨眼……"

"小姐？"

"哦……那叫啥啊？"

"小字去了。"

"姐？"芳草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奴婢岂敢这样称呼小……你，太放肆了，若是给……"

忽然，芳草没了声儿。

芳草左右张望，起身，岸边跑了个边，最后跟兔子一样红着眼，走到她面前："小姐，其他人……真的都……都死了吗？"

不待她开口。

只听见"哇——"的一大声。

芳草瘫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嘴角直抽抽。

哎哟我的天……芳草这反应力。

等衣物干得差不多了，两人啃着海水浸泡过的牛肉干，一边朝着林子里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总得找先找着个人，问一问去长安的路。

哪怕彼人是个土匪头子。

此时，此刻。

距此一位山头两个山头三个山头远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片青葱密林。

清风徐徐。

树枝摇曳，风儿摩挲叶尖，林子里阵阵窸窣声响，偶然间，一两只青鸟越过，一两声清脆鸟鸣。

林间一白袍男子，眼神随那青鸟而去。

"公子。"

白袍男子转过身来。

一男子黑衣劲服打扮，手持长剑，他将手中的白鸽朝前一送。

鸽子腿上绑着一支细棍。

取出细棍内夹带的纸条，递给白袍男子。

白袍男子却没接，看了眼纸条上的污秽。

"念。"

黑衣男将长剑和鸽子一同夹在腋下，撑开纸条，把纸条内容转向白袍男子。

黑衣男单手展开纸条，瞧了眼，纸条不过两指宽长，用极细小的字，写上了数百字，仅仅看了一眼，男子脸色已经相当难看："遭了！"

后者眼神上下来回一扫，不由紧皱眉心，眉中挤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褶子，尤为突兀。

倒吸一口凉气。

手握成拳。

徒然转身，他将染上怒气的面容转向林子深处。

注意到白袍男子的神情变化，顿时，黑衣男心下一紧。

一向淡然的公子，竟如此勃然大怒。

只怪，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不，不止一步。

从长安到此，一路狂奔，他们早就赶数日，只不过休整一夜，就这一夜而已……那些人想不到毁了柳府三艘船！

纸条上写得详细。

昨日夜深之时，十来艘尖头船，上百名一流刺客，袭击柳府护送太子妃前往长安的花船，船中太子妃所住牡丹阁，蜂窝般插着几百只利箭，牡丹阁内无人，隔壁房死一女子，经辨，非柳家嫡女，宫中张管事中箭，毙命，柳府柳敬之中箭，坠入丽河，船上女眷皆亡，偶有跳河者，利箭追杀之，后主船击毁，沉之。

黑衣男喉咙发紧，轻声试问："公子，我们？"

"无法确定她到底……"一时间，白袍男子说不出彼字来。

"公子，她……怕是凶多吉少。"

几息过后，白袍男子可"嗯"了一声。

这样东西时候，不远方，一身穿青衣的小个子，跟兔子一样，一蹦一跳，蹦哒到两人面前，他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小个子笑嘻嘻说道："找到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衣男给小个子眨了下眼。

不凑巧，小个子恰好侧身，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前面一个山头，他带着喘息说："那边，过了彼山头，再翻过一位山头，咱们就能看见丽河了！再往西边去，一路往上，一天功夫，保准能赶到南浔码头！"

没人搭理他。

小个子瞅了瞅两人，盯着白袍男子："公子，你是不是中暑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白袍男子看了眼鸽子："放了。"

说罢，白袍男子朝前走去。

嘴张张合合几番，黑衣男还是开口问道："公子，眼下，我们去哪儿？"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袍男子渐行渐远。

小个子认为气氛不对，不敢直接跟上去，等黑衣男把纸条塞回鸽子腿上，他才悄悄咪咪问一句："谁的尸体？"

黑衣男瞥他一眼，面无表情说："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