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 鸡笼巷 ━━

巷子狭窄，阴暗潮湿，巷子中央一段是个垃圾堆，某些商贩嫌麻烦，索性将不要的垃圾都堆在了此处，主要是厨余垃圾，因此气味甚是冲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了眼那垃圾堆，她示意孙二往后退。

"算了。"

"算，就这样算了？"

"不然怎样？你要抓住他，毒打一顿吗？"她先给了孙二一记拳头："快退出去，你一位人把巷子堵完了。"

两人刚退出巷子，重新感受到阳光，忽然，一道黑影落下。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堵在她面前。

"喂！看见个小孩没有？"

猝不及防，她给熏个够呛。

一股韭菜加酒精的气味。

赶紧捂住口鼻。

"跟你说话！"

"看见没有？"

另一位男人堵在身后，回头看了眼，男人脸上老长一道疤。

她依旧捂住口鼻，说："八九岁的男孩？"

"对！彼兔崽子在哪里？！"

"往，往那边跑了……我也追他来着，偷了我的钱！"

两个男人立马朝着她手指的方向去了。

孙二凑近了，低声问道："不，不是巷……"

她不得不打断孙二："少说话，就不会暴露智商，有劳你了。"

这话音刚落。

不巧，巷子另一侧冲进一人。

"兔崽子！"

"老子就清楚你躲在这里！"

"给老子出来！"

"老大，他在此处——"

一阵翻箱倒柜声响，紧接着，前面被她支走的两个男人，出现在了巷子除此之外一端。

躲在垃圾堆的男孩被拽了出来。

当即，三人对他一顿拳打脚踢。

那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再加上三个混混。

她有些犹疑。

"住手！"

巷子口又出现一人。

男人从她身旁经过。

"廖老大，你们停下！"

男人大步朝前走。

可一条腿明显使不上力。

一瘸一拐。

晃晃悠悠。

他又走得急，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倒，正好倒在那个男孩身旁。

男孩蜷缩着身子。

男人立起身来，跨过男孩，挡在他前面。

几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巷子这边的她听不清，不过，那三人的确离开了。

当三个混混离开巷子，地面的男子立马爬起，他迅速跑向她这边。

她先退开了。

男孩跑出巷子，一头扎进人群里。

踏在一旁石墩上，望了眼，男孩拐进前面那个巷子里。

甚是钟后。

七拐八转的，她跟孙二拐进一位小巷，还没进去，嗅见一股子鸡屎味。

巷墙缝隙里夹着几根鸡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兄台，这里面是啥地方？"

路人说是鸡笼巷。

一条狭长小巷，中间有两处破旧的院子，其中一处是以前某养鸡大户发家的地方，因此叫作鸡笼巷，后来发生了命案，院子都荒废了。

可她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外有不少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院子没有门板，只有一个门框，台阶上坐着若干个小孩，皮肤跟脚下的泥巴一个色，身上挂着若干个大洞的衣服。

小孩原本在玩石子，一见她，几个小孩一下子全数涌上来。

"大人，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大人万福！长命百岁！"

"赏口饭吃吧，赏口饭吃吧……"

她没理会。

缠了一阵，小孩们就走了。

院子里有大有小，大多数都躺在草席上，身旁有被褥，要么是一个烂碗。

再往里去，看见更多老人。

走了一圈，去对面彼院子。

鸡屎味更重。

一进去，靠墙就是一位个褐色的木框子，框子间沾有一些绒毛，里面有若干个大桶，装有一点散发恶臭的混合物。

除了木框子边没人，其他地方都挤满了人。

"哇……"

里面有小孩哭声。

听声是个女孩。

往里瞄了一眼，微微愣住，仰着小脸哭的正是一个小女孩，三岁左右，虽是棕色瞳孔，黑发，五官却似混血娃娃。

小女孩坐在一位躺在地面的女人身旁。

女人身上搭着一块草席。

小女孩边哭，边摇那个女人的手臂。

忽然。

草席掀开了一角。

顿时。

她脸色一变。

快步迈入去，抱起那个还在哭的女孩。

"把我妹妹放下！"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抬头一看。

不正是那个男孩。

男孩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他手里刚搁下一位木桶，紧着，他从一旁的干草里抽出一根削尖的木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把女孩放下。

女孩立马回到女人身旁，继续摇手臂，边"哇哇"大哭。

就在这样东西时候，外面有人大吼："臭小子，你妹妹再哭，老子就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男孩看了眼外面，仍然握着木根，却是一步步挪向女孩那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退到门边去。

男孩抱起了女孩，女孩并不配合，女孩嘴里说出的语言，她倒是听不懂。

可她看懂了女孩在说草席底下的女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草席下的女人，胡人，一头金发，额头皮肤有大面积破损，已是暗红色或黑褐色，而她的胳膊上，一块块青斑，根据皮肤颜色来看……

再看一眼女孩，脸色潮红，嘴唇发白。

"她早就死了。"

"再待下去，你妹妹也会死。"

她不过说出事实。

男孩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该埋了。"

"她发烧了。"

男孩放下女孩。

一只手紧紧握住棍子。

他朝她渐渐地挪动，棍子被削尖的那一端，对准了她："出去！"

她没动。

棍子已在她胸前。

她取下双肩包，抓了一把钱："借你的。"

拂袖而去鸡笼巷。

还是热闹的街面，空气里飘着葱油饼的香气。

孙二竖起一根手指来："大，大姨姐，你，何故要借资金给那个小子？"

"有点天赋。"

"什么天赋？"

她不理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孙二又竖起一根手指来。

"干嘛？"

"绒花。"孙二指着不远方一位小摊。

"你一位大男人，整那玩意儿来，干啥啊？"

"七，乞巧节。"孙二脸颊稍显红润："俺想买朵绒花，送给芳草，你瞧瞧，她，她喜欢哪一朵啊？"

第二天一大早。

吃饱。

立马去了车行。

还是昨天彼车夫，见着两人乐呵呵打了招呼。

一车子四人。

跟来时一样，由于孙二体重超标，车夫多收了些资金。

"孙二，以后呢，你就跟他一样。"

"他"指的是外面的车夫。

"你们一起走。"

"为，何故啊？"

"你自己想去。"

为了多拉一个人，也为给驴减轻重量，有一半的路程，车夫不会坐车。

眯了一会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被孙二喊醒。

"又怎么了？"

"车，车，车……轱辘，车轱辘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