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路遇奇人 ━━

"苏州，万花香。本事学成，我灭他山神，还有个无灭老祖。"一位少年模样的身影嘴里嘟囔着，奋力抖了一下身上背负着的两个包裹，一位满是补丁的包裹，另一个是渗出点点油迹由红布扎成的包裹，少年正是李天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山里的路平时就是大道也难走，何况在非常时期，机警的少年为了减少被捉拿的风险，并不敢走大道，而是选择了走小路，小路鲜有人走，因此长年隐藏在茂密的杂草从中。

他走了半天，也只离开了两里地，此时已看到太阳西斜，再不抓紧赶路，又要到天黑之时，此时已远闻各式野兽的咆哮声，怪叫声，让经过的人不免心惊肉跳。

李天启奔波大半天，却没有喝过一口水，感到异常口渴，心念一动，却忽然听到身侧传来汩汩的水流声。

"清水河！"李天启有些兴奋。

清水河其实只是一条细小的河流，不够一丈宽，但河水却清澈见底，因此得名，小河不宽却很深，水量丰富。此时属于寒冬季节，河流地处南方，虽没有结冰，河水却异常冰凉，河面此时更是雾气弥漫，只闻河水之声不见河流踪影。

李天启也顾不了许多了，疾跑过来，如不是被野草绊倒刚好摔到河边，他这鲁莽之举必将摔落下河。

趴在河边，连灌了好几大口河水，痛饮一番，李天启才感到了这季节河水刺骨的凉意。

忽闻一阵酒香扑鼻而来，心念一动，这深山之中，哪来的酒？李天启心里掠过一丝不祥之感，开始警觉起来，睁大眼睛四处观望。

"好酒。"猛然从身旁传来一位人的声音，让李天启大吃一惊。

离他数丈开外，坐着一位人，一位奇怪的人，一位戴着斗笠，衣不蔽体的人。

此人斗笠下两缕垂肩的头发略显灰白，斗笠戴得很低，让人看不到容貌，该男子拿着个混金色酒葫芦，显然是坐在一棵松树下饮酒，最抢眼的是别在他背上的一根长棍形的物件，物件全数由靓丽的紫色绸缎包裹得严实，不知里面藏有什么东西，但那华丽的颜色却与此人落魄的打扮格格不入。

荒山野岭，想不到有人在此饮酒，也是奇哉怪也。

会否是那山神变化？李天启心中念头忽动，心里不由紧张，已看好了逃跑的方向。

斗笠男子子并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是那静谧的波动，只听到湍流的嗓门，更让李天启心里发毛。

李天启逐渐回想起昨晚那狰狞的面孔，又想到自己身负血仇，登时抓住时机撒腿就跑，偏偏刚喝了许多水，却跑不起来。

跑开几步，这才发现斗笠男子并没有起身追来。李天启又折返回来。

"你是不是山神？"李天启对着男子大声嚷道，为了自己壮胆，也为了喝阻对方，但是斗笠男子子并没有理会他，却是自顾自地饮酒，偌大的葫芦底对着李天启，像是在嘲笑这位少年的胆怯。

"你是人是妖？"

斗笠男子依旧没理会李天启，自顾自地继续喝酒，偌大的葫芦还是挡住了脸，李天启根本看不到此人面貌，这情形很让感到异样，但瞧见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确定他并无恶意，李天启心里也就踏实许多。

这大半天的奔波，李天启并没有遇到过其他人，况且又是在荒山野岭行走许久，那悬着的心放下来，是一种很舒服轻松的感觉。

李天启本性忠厚善良，当下又看此人并无恶意，且衣衫褴褛地坐在寒风中，虽不知道年纪，垂下两肩的头发却已灰白，想必也是经历沧桑之人，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想起自己背负的红布包里有些烧鸡烤鸭之类的食物，也就旋即摆放在地，打开了包裹，取出了半只烧鸡，许是放在包裹里时间有些久，打开包裹的瞬间，李天启闻到一些馊的气味，他有些不好意思，边说边向那斗笠男子子递过去："烧鸡，给你，虽然有点馊了，但还是不错的。"

斗笠男子子专心吃着烧鸡，像是却不清楚李天启正详细打量着他。

斗笠男子子终于有了反应，但却并未抬头，突伸出黝黑的手，一把抓过李天启手里的烧鸡，毫不客气地大口撕咬起来，吞咽下大口鸡肉，那饿虎一样的动作，让李天启也不由得也跟着咽下口水，但他明白，山路不知通向何方，兴许还很漫长，不到万不得已或是饥饿难耐的时候，他不想吃掉些许食物。

此时虽未能看得到斗笠男子的面貌，但李天启还是留意到了该男子手上的皮肤即使黝黑却很建康并没有皱纹，因此即使有沧桑之感，但应该是个青壮男子。

为何总是不让人看到面目呢？

李天启心念一动想再凑近一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着，再也无法向前挪移。眼看天色渐暗，李天启也不想再在此耽搁许久，因此拱手作别。

"这位前辈，山中有山神，好吃人肉，最好趁黑夜未到赶紧拂袖而去此地，小生告辞了。"李天启说道。

斗笠男子点点头，满嘴油光，又举起葫芦咕嘟咕嘟灌了不少黄汤。

李天启作揖拜别斗笠男子，"我走了。"

斗笠男子扬起手里的鸡腿，像是感谢他的好意。

就在李天启拂袖而去，雾气渐浓的时候，斗笠男子忽然眼放精光，咽下了最后那口鸡肉，望着渐渐地举起的两只手，双手呈现一股黑气，有些异样的感觉。他扭头望向李天启的方向，若有所思。忽然，快速抓起手里的葫芦，又灌了一口老酒，在雾气中顿然消失。

拂袖而去清水河早就有一段距离了，李天启回头眺望，那斗笠男子依稀坐在树下继续喝酒，渐渐被雾气笼罩。

李天启跑得气喘吁吁，盯着即将没入远方高山的一缕阳光，心里感到莫名的凄凉。

"嗦嗦嗦……"李天启身旁的一丈高的密草丛中一阵响动，转而跳出了一只两眼发绿的猛虎，带出一股腥风。

李天启眼疾手快，弯腰捡起了两块石头。

猛虎吼叫一声，高高跃起，扑向李天启。李天启蹲下身体，往前一番，躲过了野兽的扑袭，紧接着回头扬起手中石块，砸向那猛虎的后部。

"噗"一声闷响，猛虎受疼，扭头张着巨口挥着虎爪又又一次扑向李天启。

李天启甩下两个包裹，侧身躲过，忽而感到手臂一片火辣，想似已被虎爪抓伤。

李天启此刻心里满是挣扎的求生意念，因为他还要活下去，要报仇。但面对如此一只巨兽，他一位少年，没有任何修行能力，显然远不是对手，就单是消耗体力，那也支持不了多久。

猛虎闻到血腥的气味，更是精神抖擞，喉咙里发出吓人的低吼声，浑身的毛更是根根竖起，四爪微微在碎石地面使力，看来是想用最后一击扑中眼前的人。

猛虎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吼了一声，扑向李天启。

李天启用力甩起手中的石头，凶狠地地砸了下去，哐一声，砸到了虎牙上，虎头只是略微摆了一下，猛虎巨大的冲力下伸出的两只浑厚的虎爪还是将李天启扑倒在地。

猛虎凑近李天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李天启的脸，他感到又是一阵刺疼的感觉。猛虎呼着热气，两眼瞪着李天启，似乎还在审视着脚下的猎物。

李天启两只手双脚胡乱殴打虎身，却不起任何作用。

猛虎突然露出利齿，就往李天启脖子咬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身形硕大的猛虎闷哼一声，忽然侧飞而起数丈远，摔在了地面。

李天启刚想看看是怎样回事，就感觉天上落下了点点粘稠的东西，他用手抹了落在面上的东西，一股血腥味浓烈地直往鼻子里钻。想来是猛虎飞起时张口喷出的虎血。

这是怎样回事？李天启赶紧爬了起来，瞧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猛虎，两只手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就在那一刻，他蓦然感觉到后方早已站着一位人，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

斗笠男子站在离他一丈的距离，没有盯着他也没有发话，只是站在那，像根木桩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天启依稀认得男子的装束，正是方才在清水河边上的那位斗笠男子。

"前辈！"李天启躬身施礼："感谢施以援手。"

"走。"斗笠男子说话了，但只说出了一个字。

"前辈。"李天启联想到家仇，联想到学成本领，突然跪下来，"请收下我做徒弟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忽然李天启感觉到前方这样东西斗笠男子身上有股气墙迎面而来，更何况越来越强。当还不清楚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股力道迫使他弹开了数丈远，摔在了猛虎身上。猛虎忽然睁开双眼，全然顾不上理会两人，低吼着踉踉跄跄跑进了茂密的草丛里。

"快！跑！"斗笠男子又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压抑。

已不容他多想，李天启快速跑了起来。刚往前跑几步，眼前人影闪动，斗笠男子已挡在了他身前，李天启根本无法反应，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控制住，此时已看清面前的斗笠男子伸出右掌正对着自己。

那股力道包裹自己的全身，像是正在往里挤压，骨头咯吱咯吱在响。

此时李天启感觉自己双脚早就拂袖而去地面，悬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道挤压着，几乎透不过气来。

就在李天启感觉他要吐血的时候，那股包裹着他的力量顿然消失，他摔了下来，喘着粗气。

"跑！"斗笠男子咬开葫芦盖，往口里灌了好些老酒。

跌落地面的李天启看到丢下的包裹，不及细想，抓起一只就跑，再也没有回头。

斗笠男子盯着李天启离去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