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徐光头和狐朋狗友喝完酒,独自回家,迈入漆黑的楼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喝得晕晕乎乎正是舒舒服服好睡觉的时候。
"MD,灯怎么又坏了。"光头嘟嘟囔囔的嘀咕着,只得摸黑爬楼梯。
五楼到了,醉醺醺的摸出钥匙,准备开门。
"光头,资金啥时候还?"黑暗中蓦然有人声传来。
徐光头吓了一激灵,本来就不怎么稳的手,钥匙也拿不住,掉在地面,也来不及捡。
"谁?"酒旋即就醒了一半,他本能的回头问到。
回应他的并不是嗓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顿拳打脚踢,对方不是一位人,根据徐光头的感觉,至少有三个人,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挨揍最少的选择就是认怂求饶。
其实光头也了然,生意场上就这样,自己先不按约定还钱,是自己不守规矩在先,讨债的来一次,打一次。
破旧的老式楼道里,咒骂、碰撞和哀嚎的嗓门不绝于耳。哀嚎声不断的在说"我还我还",迎来的仍旧是拳脚。
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眼冒金星,也算是一种威慑,让对方产生恐惧和忌惮,不得不还钱。
半晌,对方估计也是打累了,点起zippo,黑暗的楼道中顿时有了光亮。
三个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摇曳曳,其中两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地盯着徐光头,分立在两侧,中间站着的,是看起来最年轻的一个,大约有25岁,身材修长又结实,五官清秀面色惨白,正在漫不经心地揉着手,烟叼在嘴里,斜眼看着徐光头:"什么时候还。"
徐光头倚坐在地面,吐了口唾沫,喘着粗气,到底能不能还,怎么还,他心里还没有数,然而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口头上应承着:"旋即还,兄弟,给哥哥点时间,给个面子,一个月,就一位月,连本带利,都还给欲超……欲老大!"这个时候,还是给债主一点面子比较好,光头生生把欲超两个字憋了回去。
欲超是C市贸易圈里最厉害的角色,周边省份的大部分商场归他不说,还涉猎众多行业、投资理财、大小额贷款、玉石贸易等,能力范围大的很。
领头的年少人仍旧眯着眼看着他,"光头,我知道你,早年间,你是有本事,老中二商贸这一片,你还能有点名气。"
他慢悠悠的说到,嗓门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声让人认为毛骨悚然。
"可是现在不同了……欲总的面子,你要不起。"
光头感受到阵阵寒意,却听不出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当年他徐光头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也许是才一顿毒打委实下手太狠,如今在这样东西年少人面前,能做的,却只是身上止不住的打颤。
四周静得恐怖,年轻人继续慢悠悠的说,缥缈的嗓门像从远处飘来的:"你也太不识抬举,欠了这么久。你清楚,"他弯下腰,把脸凑近徐光头,眯着眼睛盯着他,"我今天来干啥?"
徐光头好歹叱咤江湖多年,但是听对方这话,明显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无论这些年过得多颓靡,他骨子里的硬气终究是隐约又浮现了。
可是他瞧见的,却是一对古水无波的漆黑眸子,深不见底,像一池乌黑的湖水,表面万分平静,甚至没有一点戾气,却能感受到那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下,蕴藏着得汹涌,入骨寒意。
他想耍起狠来,抬起头直盯着面前的人,眼神中燃起凶狠的光。
光头的杀气,像是被这黑洞似的眼眸吸了个精光,瞬间泄了气了,他在气势上早就输了,没有一丝胜算。
年少人满意的翘起嘴角,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继而,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光头,轻轻说出一句话:"我给你指条路,十天。"
他懒洋洋地直起腰,饶有兴趣的说道:"可……"
光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仰视着年少人,露出渴望的表情。"不过啥?"
他不算愚笨的脑中闪过一个灵光的念头:这样东西年少人,另有打算,兴许不是欲超的人。
他用迷茫的眼神仰视着年轻人,期待又惊恐他接下来要说的条件。
年轻人低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寒光:"你得依稀记得,你欠我一条命。"
"啥意思?"光头没理解上去。
年少人嘴角微微上扬,"以后你会知道。"他顿了顿,看光头没了反抗和疑问,继续慢悠悠地说:"久仰好配合,我当天能救你,"他突然笑了起来,惨白的脸在火光中异常狰狞,"改天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他笑着说出这露骨直白的威胁,丝毫没有掩饰和隐喻。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庸的事情。
光头这样东西出生入死惯了的人,盯着面前这样东西让人毛骨悚然的惨白的脸,硬是出了一身白毛汗,面无血色。
年轻人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话带来的效果,面上的诡异的微笑更加瘆人。"就十天。"
——
徐光头也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方才控制住了只因疼痛和恐惧带来的浑身震颤,他也找不到钥匙了,便敲起门来。
"媳妇儿!开门!"连喊了几声,门吱嘎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体态丰腴,面容姣好的女人,和徐光头一样,看起来四十出头。
她一脸诧异的盯着满脸淤青站立不稳的男人,紧忙将他扶进屋里来。
"你这是怎么了啊?和谁打架了啊?不是说晚上不返回了吗?"
"去给我拿冰袋和毛巾!"光头径直迈入洗手间,洗把脸。
恐惧已经渐渐地退去,剩下的,是窝囊带来的耻辱感,光头恨不得现在就找个人,凶狠地揍一顿。
女人返回的时候,手上多了毛巾和冰袋,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出于挂念,停不下来地絮絮叨叨。
"你怎么蓦然返回了?不是说和老九他们打牌了么?"
"你怎么那么多话啊,哎呀,大坤他姘头要生了,人不够。喝完我们就回来了。"光头对自己的老婆还是很疼爱的,现在肯隐忍的在闹市中安定的苟活,都是出于对这样东西女人的爱。他就算心里再有怒火,也不会拿女人撒气。
"哦…"女人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没有接话。
光头洗干净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平复心情。
他这才注意到,女人穿着性感的吊带情趣睡衣,脸上却是甚是惶恐不安,为了安抚老婆的心情,他故作轻松的打趣道:"你他妈自己在家还这么骚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只是嘴上这么一说,可心里仍旧想着刚才的年少人,耻辱和疼痛,让他接过毛巾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早晚收拾这嚣张的小犊子。他兀自下决心。
女人听了他的话,更加窘促不安,没接话。
这些光头都没有注意到,他径直走回房间,女人连忙上前,半搀扶半阻止地说:"要不你先洗个澡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光头这才感觉到女人的异样,狐疑地瞪了她一眼,"矫情的,老子要睡觉!"
女人更加局促,站在那里拦着光头,眼神闪躲。
光头像是一下子明白了啥,他一位健步冲进卧室,面前的景象,是他历来都不曾想过的,是他最信任的女人,带给他的一顶颜色鲜艳的时髦帽子。
一位瘦高的年少人赤裸着,只有一条小内裤遮羞,正努力挤进自家的小衣柜,看见光头冲了进来,呆呆的立在那里,一条腿还跨在衣柜里,拔不出来。
光头感觉面前一黑,所有的血液都冲上脑壳,头皮发麻。
羞辱,愤怒,痛苦,压在他心头的一切情绪,像火山涌出一般,喷涌而出。
他大骂了一声,操起身旁的折叠椅,收成扁平的一扇,怒吼着轮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光头似红了眼的野兽一般,将所有的耻辱感,都化作了全身的力气,轮在这小伙子身上。
那小伙子腿被卡在柜子里,动弹不得,只得用手去挡那致命的重击,哀嚎不断。只挨了两下,就整个人颓倒在地,倒挂在柜子上。
铁质的折叠椅都打折了,光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女人在不断的哀嚎大哭,年少人渐渐地没了声音。
不知何时,门开了,女人领进来的警察,将光头制伏,扭送到警局,年轻人被送到医院抢救。
到了派出所,光头还是浑身哆嗦,并不是因为惊恐,而是久违的快感让他激动,他心中震怒的野兽在欢快的哼着歌,所有的屈辱感,随着他的暴怒,流逝的精光,只有这畅快淋漓的宣泄,让他认为重拾了往日的自信感,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瘦弱年少人,也不能熄灭光头的快感。
希望那小子死了。妈的。
光头坐在民警办公桌前的时候,仍旧暗自想着。
"姓名!想啥呢!问几遍了!"警察敲敲面前的桌子,不耐烦的说。
"啊——徐深龙。"光头回过神来,开始打量面前的民警。
高大俊朗,明目朗星,气宇轩昂,却神情憔悴,兴许是值夜班的缘故,这都半夜了。
"何故打架啊?"民警缓和的问道。
"他……入室行窃,那小子来我家偷东西。"光头躲躲闪闪的说,底气不足。
"小偷?小偷进你们家还先脱衣服啊?"显然民警是知道内情的。"你在楼道里就打了人家,又拽到家里打的?"
"没有啊,我在家里才揍那小子的。"
"家里?邻居报警说楼道里有斗殴的,不是你啊?"
"啊,不是我啊,我也听到了,犹如是野狗打架。"光头曾经周旋警察盘问的能力,又凸显了出来。
"野狗……哼,"民警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信你的鬼话。"他咕哝着,但显然不会再追究了。
"你这是故意伤人,等受害人检查结果出来的吧,你先拘留。"民警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上,向后靠在座椅背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光头被同事带去拘留室。
光头站了起来,转身准备跟上领路的民警。
"你变弱了啊,光头哥。"
光头诧异的回过头,盯着椅子上的民警,正抱着肩饶有趣味的盯着他。
光头懵了,诧异之际看了一眼他的胸牌,刹那间,感觉一道闪电击中他的胸膛:
骆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