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天意弄人 ━━

林间空地，气氛凝滞。血腥味与混乱的能量残余交织，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木札盯着眼前这个胸口鲜血淋漓、以棍拄地、剧烈喘息却眼神凶狠如受伤孤狼的黑瘦少年，再听到陈涛急切的解释，一时间，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自觉面皮发烫，不好意思与懊悔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自己盛怒之下，竟真的不问青红皂白，险些错杀了一位可能对妹妹有援手之恩的人？

"打啊！怎样不打了？天衍剑宗的人，都是这般恩将仇报、不分青红皂白吗？！"

木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中的冰冷与敌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他收剑入鞘，对着孜买，慢慢拱手，嗓门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杀气："方才情急，误会阁下，多有得罪。木札在此赔罪。"

孜买那沙哑而充满讥讽的质问，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面上。

他行事向来恩怨分明，错了便是错了。

孜买冷哼一声，并未因对方道歉而缓和脸色，依旧眼神警惕，紧紧握着长棍。他自幼在欺凌与冷眼中长大，早已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更何况方才对方那毫不留情的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岂能抹平？

木札见状，也不多言，立刻转身蹲下，查看木斯的情况。只见妹妹手臂乌黑肿胀已蔓延至肩头，波动微弱，嘴唇发紫，显然是剧毒攻心之兆！他心中猛地一紧，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清香扑鼻的解毒灵丹，喂入木斯口中，并以精纯的太虚剑元助其化开药力。

丹丸入腹，木斯脸上的灰败之色稍褪，但那乌黑毒素依旧顽固，蔓延快慢只是稍稍减缓，并未停止。

"没用的……"陈涛挣扎着靠过来，脸色惨白，"木师妹中的是‘幽影蝮蛇’的剧毒，毒性猛烈诡异，寻常解毒丹只能暂时压制……必须要有对应的血清或是四品以上的解毒灵丹才能根治……"

四品灵丹？就算在天衍剑宗内也极为珍贵，他身上岂会带有？木札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妹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孜买手中那已然枯萎的莲花残骸。七彩琉璃莲蕴含磅礴生机，本是解毒圣品，若在未枯萎前，或许能解此毒，但如今……

"阁下……"木札望向孜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这琉璃莲……"

孜买眉头紧锁，他虽恼怒，却也看出那少女情况危急。他摊开手，看着手中干枯的莲骸，沙哑道："我不知这是何物。方才地动山摇，我從地底冲出，状态混乱，此物能量与我体内煞气冲突，又被……又被你们围攻，本能吸收其能量平衡己身……等我清醒，它已是如此。"

他话语生硬，却也将情况说明。并非有意毁坏，而是阴差阳错。

木札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黯淡下去。果然如此……看来是天意弄人。

就在这时，孜买忽然感觉怀中那枚玉佩又一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此时脑海中那残魂的意念碎片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传递出一位模糊的讯息——关于他体内那刚刚融合了琉璃莲生机、煞气、星辰之力的全新力道，似乎……对祛除阴毒煞气有奇效？

他犹疑了一下。方才还打生打死，此刻却要出手相助？而且他自己都未能通通掌控这股新力道。

但看着那少女痛苦的模样，以及木札那焦急却强自镇定的眼神，他咬了咬牙。他孜买恩怨分明，此人虽可恨，但其妹无辜，且方才确实是自己吸收了她救父的希望……

"让我试试。"孜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木札猛地抬头看他。

孜买也不多解释，走上前，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手掌之上，一股融合了土黄、翠绿、星辉三色、看似混乱却隐隐透着一种奇异平衡的力道缓缓浮现。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悬在木斯受伤的手臂上方。

"你做啥？"陈涛警惕道。

木札抬手阻止了陈涛，目光锐利地盯着孜买的手掌，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即使古怪，却蕴含着一种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意，像是……真的有效？

孜买全神贯注，尝试着引导那融合后的力量，缓缓渡入木斯手臂。

过程并不顺畅。他的力道毕竟霸道，且操控生疏，稍有不慎便可能造成二次伤害。木斯疼得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木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紧握，却强忍着没有阻止。

孜买额头也见了汗，他竭力控制着力量，依照着那残魂意念的模糊指引和本能，慢慢驱散、净化着那些乌黑的毒素。

奇迹般地，那连解毒灵丹都难以遏制的剧毒，在这股融合力道的冲刷下，竟真的开始慢慢消退！乌黑色逐渐变淡，肿胀也渐渐地消减下去！

即使速度很慢，且孜买消耗巨大，脸色越发苍白，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木札和陈涛眼中都涌出出惊喜的光芒！

孜买这才撤回手掌，踉跄一步，差点摔倒，波动萎靡到了极点。替人祛毒，比他大战一场消耗还大。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木斯手臂上的乌黑毒素到底还是被彻底清除，虽然伤口依旧狰狞，脸色也还苍白，但呼吸已然平稳了许多，沉沉睡去。

"……多谢。"木札盯着妹妹转危为安，心中巨石落地，又一次对着孜买郑重拱手，这一次，语气真诚了许多，"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今日之恩，木札铭记在心。"

"孜买。"孜买喘着气，报出名字，态度依旧冷淡，但敌意明显减少了许多。他看了一眼木札，又看了看昏迷的木斯和重伤的陈涛，皱了皱眉，"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伙灰衣人未必走远，更何况这山里妖兽也被惊动了。"

木札点头，神色凝重。他自然知道处境危险。妹妹需要静养，陈涛伤势严重，自己方才与孜买一战也有所消耗，还有一个状态不明的孜买……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

他看了一眼孜买来的方向，那处地震塌陷的窟窿依旧黑黝黝的，散发着浓郁的煞气。

"你那处地穴……"木札试探着问。

"塌了，回不去了。"孜买干脆道，"更何况里面煞气太重，他们受不了。"他指了指木斯和陈涛。

木札沉吟须臾，果断道："我知道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是来时发现的废弃猎人木屋，离此不远。先去彼处暂避，再从长计议。"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木札背起昏迷的木斯，陈涛咬牙坚持着自己行走，孜买则持棍在一旁警戒。四人组成一位奇怪的临时队伍，向着木札所说的方向快速转移。

一路上，气氛依旧有些沉默和尴尬。两个才还生死相搏的少年，此刻却成了暂时的盟友，关系微妙。

途中，木札终于忍不住追问道："孜买兄弟，你为何会从地底……又为何会与那伙灰衣人冲突？"他看得出，孜买潜修的功法正大堂皇，虽带煞气却并非邪道，且战力惊人，绝非寻常散修。

孜买沉默了一下，像是不愿多提，但打量了一下对方背着的妹妹，还是简略道："被仇家所害，困于地底，侥幸突破，刚出来就遇到那伙人抢夺……这株枯莲。"他晃了晃手中的莲骸，"他们像是认得此物。"

木札心中一动："仇家？可是方才那伙灰衣人？"

"不是。"孜买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刻骨恨意，"是宗门内的……龌龊之事。"他显然不愿深谈。

木札识趣地不再多问，但心中对孜买的来历更加好奇。宗门？哪个宗门？青岚宗？像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不久，他们来到了木札所说的那处废弃木屋。木屋隐藏在山坳里，虽然破旧，却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雨。

将木斯小心安置在屋内唯一的破床上，又帮陈涛处理了伤口，喂下丹丸，木札和孜买才松了口气，各自找地方坐定调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屋外夜色渐浓，山林中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木屋之内，火光跳跃（木札生起的篝火），映照着两个少年沉默而疲惫的脸庞。

一场误会引发的冲突暂时平息，但更大的谜团和危机，像是才才拉开序幕。七彩琉璃莲已毁，父亲伤势如何解决？那伙灰衣人究竟啥来历？孜买的仇家又会否追来？这一切，都如同屋外沉沉的夜色，笼罩在两人心头。

暂时的同盟已然结成，但前路依旧吉凶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