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更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已是子时。
玉逍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魏雨兰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只怕他赶到黑虎泉时,那里早已人去泉空了。
出现在那里的会是谁?徐叔?狮子刘?还是江渔火?
抑或是齐先生和花六郎?
彼神秘的血狮主人会出现在彼处吗?
联想到所有的谜团可能马上就要揭晓了,玉逍遥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兴奋。
他已能听见泉水汩汩的流淌声,黑虎泉已近在眼前了。
但泉边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还是来晚了么。
黑虎泉的泉眼在洞里,泉水自洞中溢出,从三个石雕的虎头中流出,汇入河中。
洞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朝他招了招手。
是熟人?还是陷阱?
既然早就走到了这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他身形一闪,如蜻蜓点水般在水面上一点,人已贴在了洞中的石壁上。
"你来晚了。"黑暗中有人低声说。
这是江渔火的嗓门。
玉逍遥笑了笑,也压低了声音,"兴许你该早点把我关进去。"
江渔火说:"其实我本来没想让你清楚这些事情。"
玉逍遥问:"那是啥让你改变了主意?"
江渔火说:"当我发现花六郎找上了你的时候,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玉逍遥默然,这整件事情太过诡异离奇,假如不是他亲眼所见,他是怎样也不肯相信的。
江渔火说:"假如你相信了花六郎的话,那我就不得不对付你了。"
江渔火道:"我只是不喜欢你,并不代表我想与你为敌。"
玉逍遥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开始对付我了么?"
他停顿了一下,想不到罕见的笑了,他说:"和你这么聪明的人为敌,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玉逍遥道:"我倒认为自己笨的像一头牛。"
"哦?"
玉逍遥一本正经的说:"只因我发现自己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
江渔火还想说啥,远处已传来了轻缓地的足音。
黑暗中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唇。
那轻缓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洞口附近停了下来。
然后是短暂的寂静。
又一位脚步声从除此之外的方向响起,又有人过来了。
刚才的足音轻,这个脚步声更轻,但再轻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也会显得格外响亮。
"是你?"这句话不知道是先来的人说的,还是后来的人说的,但玉逍遥对这样东西嗓门记得很清楚。
他首次去万狮堂的时候,就是这样东西嗓门的主人把他诓去了后面,还差一点就杀死了他。
这个人自然就是狮子刘刘不易。
"我却没联想到是你。"另一个嗓门道。
这是徐叔的声音。
可惜黑暗中看不清江渔火的表情,但玉逍遥敢肯定,江渔火此时的表情一定和自己一样,满脸写着果然如此四个字。
"东西在哪里?"刘不易问。
接着是一阵沉默,徐叔好像把什么东西抛给了刘不易。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不易的声音里像是充满了困惑。
"东西已经给你了,是不是该放人了?"徐叔问道。
"啥?"刘不易似乎更加困惑了。
"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既然东西到手了,何故还不肯放人?"远处传来了齐先生的声音,转瞬之间,那嗓门已近在咫尺,"刘兄,你这么做实在是不该啊。"
"齐峰!"刘不易怒喝一声,"你这是啥意思?"
齐先生呵呵冷笑几声,道:"什么意思?这只怕要问你了吧?怎样,东西到手了,你就想抵赖么?"
"我!"刘不易像是怒不可遏,但他又不久平静下来,大笑着说:"不管这事是不是我做的,起码账本在我手上了。姓齐的,你有本事就来抢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叔愤怒道:"姓刘的,你想抵赖不成!"
"哼!不知所谓。"刘不易冷哼一声。
"想跑!?"齐先生大喝一声。
紧接着是衣袂破风之声,转瞬间,两个人已去的远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徐叔的声音忽然冷冷的响起来,"洞里面的,该看够了吧。"
玉逍遥心中一惊,江渔火却已从石壁上松开手落了下去,轻缓地在水面上一点,人已掠了出去。
玉逍遥自然也只能跟着出了洞。
徐叔冷冷的盯着他,目光睥睨间,像是又回到了当年快意江湖的时候。
"我没联想到他也会在此处。"徐叔说。
江渔火道:"我本来也不想让他在此处的,可他偏偏还是来了。"
"你信得过他么?"旁边忽然传来一位如银铃般悦耳动听的嗓门。
玉逍遥惊讶的转过头去,却瞧见本应被绑架的徐烟烟从一块巨石后面盈盈走了出来。
这是怎样回事?
这跟他所想象的场景通通不一样,实际上,他从没想到过今夜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但徐烟烟就站在他的面前,非但没有半点被绑架的样子,反而是比他一大早见到的彼柔弱的小姑娘更多了几分的神采。
江渔火沉吟道:"他不但肯为了自己的朋友拼命,也愿意为了一位素不相识的人伸张正义,所以,我相信他。"
徐烟烟看了玉逍遥一眼,像是还有些迟疑。
徐叔却道:"既然江少爷说了相信他,那我也相信他。"
徐烟烟轻缓地点了点头,道:"也好,这件事情,多一份力道,便能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不好!"玉逍遥却忽然道,"一点也不好!"
"哪里不好?"江渔火问。
玉逍遥道:"只因我现在一点也搞不懂到底发生了啥,也完全不清楚你们到底再说什么,于是,不好,一点也不好。"
江渔火道:"我可以在回去的路上渐渐地解释给你听。"
玉逍遥道:"假如我不想听呢?"
江渔火道:"你不想听?"
玉逍遥道:"其实我想听极了,但我惊恐我听了之后,就必须要加入你们此时正谋划的事情了。"
徐烟烟道:"那你何故不想听?"
玉逍遥道:"只因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们在谋划啥,我是为了薛情而来,如今我已猜到,薛情只怕跟这件事半点关系也没有。"
"所以呢?"徐烟烟盯着他问道。
"所以我要走了。"玉逍遥道,"我要找一张大床,好好的睡上一觉。"
"你不能走。"江渔火冷冷的道。
玉逍遥笑了,是冷笑,"怎么,难道你们还想留下我么?"
徐烟烟拉住了江渔火的袖子,道:"让他走吧,反正这件事本来就跟他没有关系。"
江渔火却坚定的道:"不,他不能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转向玉逍遥,道:"你说错了两件事。"
玉逍遥转过身去,不管江渔火要说什么,他都不想再听了,他已听到了太多的故事与谎言了,但这些事没有一件与薛情有关系,他现在怀疑,整件事就是一个陷阱,薛情是一个诱饵,而他就是为了咬住诱饵而掉进陷阱里的野兽。
于是现在他只想赶快离开此处。
江渔火道:"第一,这件事确实和薛情有关系,而且是大有关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玉逍遥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返回,"你说啥?"
济南不是扬州,也不是苏杭,济南几乎没有那种通宵达旦的夜市。
江渔火却不去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的道:"第二,你是不是早就把万飞这样东西人忘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所以此时济南的大街上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就在这冷清的大街上,忽然驶过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说不上华丽,却也甚是的讲究,是那种真正的大户人家才会用的马车。拉车的马是两匹高头大额,膘肥体壮的骏马,赶马的人即使上了年纪,但鞭子挥舞起来却带着响亮的破空声,显然身手不错。
马车里面很宽敞,也很舒适。
现在,这宽敞而舒适的马车里坐着三个人。
玉逍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江渔火和徐烟烟坐在他的对面,江渔火还是一脸冷若冰霜的样子,徐烟烟则在好奇的打量着他。
玉逍遥道:"我脸上开花了么?"
徐烟烟笑着说:"你脸上若开了花,那一定很有趣。"
玉逍遥道:"所以你是认为我有趣才看我的么?"
徐烟烟道:"自然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笨蛋。"
玉逍遥把手一摊,说:"我大多数时候都很聪明,只有少数时候会很笨。"
"比如说?"徐烟烟看着他。
玉逍遥道:"比如说,现在坐在这辆马车里,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笨的时候了。"
江渔火冷冷的道:"假如你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的话,那你就不该坐在这辆马车上。"
玉逍遥道:"我宁肯承认自己是个笨蛋,也不愿意变成一个不守信用的混蛋,我既然答应了万飞要替他找出凶手,那就自然要说到做到。"
"何况。"玉逍遥微微一笑。"谁说我毫无头绪了。"
"哦?"徐烟烟笑的眼睛弯弯的,像是一枚新月,"那不如你说来听听。"
玉逍遥道:"我清楚的也不是许多,但我能猜到,今晚有一位人本该出现,但却偏偏没有出现。"
"谁?"徐烟烟问。
玉逍遥说出了彼名字:"花六郎。"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渔火面上的寒霜微微融化了一些,他正想开口说话,脸色却忽然变了。
风中忽然间多了无数破空声,像是有千万支利箭,正冲着马车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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