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队人马秘密地行进在路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即使是在夜晚,这群人也身着黑衣,不过从规模上来看,实在不太像是要隐藏踪迹的意思,只因这群人虽然看上去小心翼翼,可无论是车马的规格还是从人的数量,都未免显得太累赘了。
在这群人的最中心,是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虽然为了配合夜色而漆上了黑漆,但那鎏金的华盖与织金的车门,还是使这种伪装看起来不伦不类。
马车里,阁龙伽正品着一碗香茶,他闭着眼睛嗅着茶水的香气,好像自己不是来出使,而是来游山玩水的一样。
在他身侧,阁龙般与阁龙颇一左一右的坐着,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班上,阁龙颇到底还是耐不住性子了:"大哥,咱们走路走得好好的,怎样突然改走夜路了?"
阁龙伽啜饮了一口茶水,看了阁龙颇一眼,莞尔:"三弟,给你二哥解释一下吧。"
阁龙般叹了口气:"二哥,咱们这次出来是干嘛的?"
"自然是出使南燕,问罪他们宝珠的事情了,问这个干嘛?"阁龙颇不以为意,复又望向自家大哥:"哥,你跟我说说呗,到底为什么啊?"
"咱们出使南燕,可是给南燕皇帝递了国书的,咱们打啥算盘,那南燕皇帝难道不清楚吗?咱们自然是希望凶狠地敲诈南燕一笔,可南燕会乖乖地让咱们下手吗?"阁龙般扫了他一眼。
阁龙颇一怔,皱起眉头来:"是啊,那姓祁的也不是个傻子,哪会傻等着挨宰?可是这跟咱们走夜路又有啥关系?"
"既然南燕不会傻等着被咱们要挟,那么他们势必会想些办法对付咱们不是吗?宝珠之事是他们理亏,所以他们不敢跟咱们正面对峙,既然如此,那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吗?而且绝对不能死在他们南燕的土地上!假如咱们死在南燕的土地面,那父王就有理由向南燕追债,南燕是自讨苦吃,而要咱们死在南诏的土地上的话,南燕又没有那样的本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南诏,于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挑咱们快要路过边境的时候下手!假如不出所料的话,当天咱们的行程就要到达南燕边境了,这时候不隐匿行踪,那不是找死吗?"阁龙般叹了口气。
阁龙颇脸色一绿:"那、那今晚咱们岂不是会被行刺?这、那咱们还照原计划行进?这不是找死吗!"
"好了,慌慌张张像啥样子。"阁龙伽到底还是发话了,他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手边的一个小桌子上,抬头看了阁龙颇一眼:"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南燕会对咱们下手,难道咱们就要等死不成?我早已安排好了,就等今晚见分晓!"
就在这时,仿佛要印证阁龙颇的话一般,马车猛地摇晃了一下,继而停了下来,只听得外头一阵大喊:"拿命来!"
阁龙颇对这件事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一听这话便吓得脸白了一圈儿,阁龙伽和阁龙般倒没怎样变颜色,冷静地听着马车外的动静。
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簌簌"之声,听得阁龙颇一怔:"这什么声音?"
"他们放箭了。"阁龙伽老神在在地往后一倚:"他们也太低估我们了!他们能想到放箭,难道我就不知道防备吗?这车可是用千年玄铁打造的,外头的帘子也是用软猬甲相同的材料织就的,放箭?哼,累死他们也射不进一根羽毛来!"
阁龙颇长舒了一口气:"大哥,你有这安排怎的不早说?吓兄弟这一身冷汗。"
可就在这时,外头的厮杀蓦然间更猛烈了起来,更何况又起了一阵大喊:"大家上,给少主报仇!"
马车内的三兄弟听了这一声,不由得全愣了。少主?啥少主?
阁龙般茫然地看向阁龙伽:"大哥,这该是又来了一伙人吧?什么少主是怎样回事?咱们没得罪过什么少主吧?"
阁龙伽也茫然地回以摇头:"不知道啊,我也不曾对啥称得上少主的人动过手啊。"
过了有一会儿,似乎三方各有死伤,人数减少,厮杀声不再像方才一般激烈,阁龙伽正待放心,蓦然外头又起了一阵嗓门:"纳命来!"
外头第一波来的杀手像是也没联想到有这二波人,两方不多时便叫骂了起来,虽然目的都是要杀了马车中的人,但这两方面却似乎都不相让,坚执要让这兄弟三人死在自己的手上,因此马车内即使还风平浪静,马车外三方却已经混战成了一团。
阁龙伽让这一阵嘶吼弄得也变了脸色,和自家兄弟面面相觑,他们当初是料到了会有刺客过来,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啊!这是第几批了?南燕皇帝吃饱了撑的把人分批分拨地派过来,还让他们自相残杀?
在三方人马损伤过半之后,后加入的这一队人无疑有极大的优势,三下两下便将剩下的人全杀掉了,阁龙伽三人听着马车外的嗓门渐渐归于平静,面上的表情也愈发凝重起来。
待到外面的嗓门消失之后,阁龙伽三个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半晌,只听马车外传来一阵叩击之声:"三位王子还好吧?"
事情的发展早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下子留下来的是啥人就连他们也不清楚了。
阁龙颇与阁龙般不明所以,但阁龙伽对这嗓门却是熟悉的,当下不由大喜:"原来是殿下!快请进来吧。"
他一面说着,一面扣动了身旁的啥机关,将车门打开了,便有一人钻了进来,四下里端详了一番,便坐在了阁龙伽的对面:"三位此处倒是平静得很呢。"
"若非如此,此刻我三人不也没有命在了?倒是太子殿下,怎样想着过来?"阁龙伽笑道,一面转身向自家兄弟介绍:"这位便是邀咱们出使的西辽皇太子,南攻玉殿下,二弟三弟过来见过。"
阁龙般阁龙颇俱是一拱手:"见过殿下。"
末了,阁龙般补了一句:"殿下来的当真是极巧,救我兄弟于危难之中。"
这话即使是感谢之意,但话里话外却透漏着那么一丝怀疑,南攻玉确实来得极巧,可是怎么会那么巧?
虽然阁龙般话里意思不善,但南攻玉却没有反驳,反倒是好脾气的笑了笑:"实不相瞒,本殿下其实是收到了消息才过来的,紧赶慢赶没联想到还是险些来迟了,让几位受惊,倒是本殿下的不是了。"
"殿下收到了消息?这是啥意思?"阁龙颇眼睛一亮,南燕行刺的消息,这样东西西辽皇太子怎样会能收到?难道西辽的探子早就安插到祁敬之身边去了?
南攻玉笑着说:"也不能算是收到了消息吧,大多数也是我自己猜的,原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一击即中。三位王子想来还不清楚,那南燕的长平王,如今便在前方的福来镇之中?"
"长平王?是……凤家那位?!"与凤家颇有交涉的阁龙般不自觉惊呼道。
"不错,正是凤九歌,三殿下是如何清楚的?"南攻玉一怔,继而倒是啧啧称奇,"连南燕王爷的名字都心中有数,三殿下果然是博文广识。"
阁龙颇还待再说,却被阁龙伽扯了一下袖子,当即会意地闭上嘴,即使现在没有怎么联系,但凤家是南诏自己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必透漏给西辽知道,虽然西辽与南诏如今是合作的趋势,但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
南攻玉见状也不以为意,只是往外看了一眼:"天色眼瞧着便要亮了,咱们还是快走吧,把诸位护送到南燕境内便安全了。"
阁龙伽点点头,朝窗外吩咐道:"继续前进!"
窗外有人应了声是,阁龙颇也没太在意,他反倒是转头看向南攻玉:"说起来,这位长平王,就是前些日子抢……抢了您妻子的那一位吧?"
此话一出,车里的人都是一愣,即使是黑天,车内的灯火也不算亮,但阁龙般怎么瞧怎么觉得南攻玉的脸绿了一层,禁不住在心里埋怨阁龙颇不会说话,怎样说人家也是救命恩人,自家二哥不说有劳人家的话也就罢了,怎么专捡人家伤疤揭啊?这媳妇被人抢了,是件很光荣的事?南攻玉怎么可能愿意被人提起来啊!
心里这般想着,阁龙般脸色不由一僵,忙瞥了阁龙颇一眼,伸手拉他一把,又朝着南攻玉笑着说:"殿下,二哥一时失言,望您恕罪。"
南攻玉此时早就平静下来,甚至温文一笑:"无妨,二王子也是一时心直口快。说起来,现在像是到了南燕的境内了,三位王子何不下车休整一番?"
阁龙伽一怔:"这么快就到了?"
南攻玉点点头:"未免夜长梦多,我让他们抄了近道,可如此就需要三位王子下车准备一下,告知你们的仪仗你们改了路线了。"
南攻玉的擅自做主即使让三兄弟有些不悦,但联想到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更何况才还救了他们的命的时候,气也就消了,他们的仪仗是走的大路,跟这近道还不知差了多远,若不尽早想办法与他们联系上,只怕他们兄弟三人就要徒步走到南燕国都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般想着,三兄弟便鱼贯下了车,阁龙伽掏出信号烟火正待点燃,那烟火便被人夺了去。他还未待说话,便认为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时,入目的是一把钢刀从胸前穿出。
阁龙伽大惊,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头看时,只见自己两个弟弟都已经被人抹了脖子,不声不响地便倒在了地面:"你、何故……"
话未说完,阁龙伽也重重摔在了地面,呼吸虽停,可那双眸还是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殿下,这些人怎样处置?"南攻玉身侧,墨浮拱手追问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南攻玉低头觑了一眼,拿脚踹了踹阁龙颇的尸身,冷哼了一声:"本来还想让你们多活一会儿,好歹活到南燕境内,也省的还得搬你们过去,平添麻烦。要怪就怪你嘴贱,哪壶不开提哪壶吧!"
他冷笑了一声,唰一声展开了手中的扇子摇了摇:"把他们三个连带那些侍卫的尸体都给我运到南燕境内去,动作麻利些,趁着夜色走,别让人看见了,依稀记得摆成被人截杀的模样,再留几把印有白羽骑戳子的钢刀在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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