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霸天的左手高高抬起,一道土黄色的光团在他的手心不断的跳跃、律动。仿佛有生命一样,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膨胀了一会儿之后变成了一条土黄色的小龙,被陈霸天翻手收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霸天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冬落道:"接下来,假如你能活下来,那么我也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我等着你来找我报仇。可是假如你死了,那么……属于你的那份因果,我……接下了。"
天地寂静,光阴流转。
抬脚落脚,一气呵成。
陈霸天一脚中踩在冬落的腹部。
地面之上,出现一个大坑。
冬落浑身浴血,抽搐不已。
血肉经脉,四肢百骸,气府窍穴。
都早就处在了崩溃的边缘。&1t;i &1t;/i
陈霸天站在大坑的边缘,两只手负后,一言不,不再出手,只是俯瞰着坑里血人。
入目的是彼其实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的年少人,先是左手手指微动,紧接着是以手肘撑住地面,试图挣扎着立起身来来。
陈霸天只是神色冷漠,看着坑里彼年轻人下意识的挣扎。
彼年少人从一次次抬肘,让自己的后背高于地面,到更能两只手撑地,到逐渐能够摇晃着站起身来,足足消熬了一炷香的光阴。
陈霸天冷笑着说:"我就站在此处,只要你能爬出坑来,走到我面前,向我递上一拳头,今天我就不杀你。"
彼早就没有了意识,只剩下一点本能的年少人,低头弯腰,双臂摇晃,踉跄而行。&1t;i &1t;/i
那走出大坑斜坡的几步路,像是很远很远,就像稚童伏于犬背,黑暗袭来,天地冰冷。
步步登高,那个满脸血污冻结成冰渣的年少人才刚刚抬起一条手臂。
陈霸天淡然道:"既然你那么怕死,那么你就去死吧!"
一手抬起,一拳抡开,陈霸天一拳便将面前的年轻人重新打回坑底。
陈霸天一步一步走下大坑,嗤笑道:"这陈霸先还是真舍得啊!真龙之气给你了,更是不惜生命替你去将这弑神甲寻来,我觉得这弑神甲穿在你的身上,的确有些浪费了。我看你还是死了算了吧!别辱没了弑神甲的名声。"
彼半死之人,无声无息。
陈霸天皱了皱眉头,紧接着低下头,见那人手指再次微动。&1t;i &1t;/i
陈霸天哈哈大笑着转过身来。
很好!
人虽将死,骨气犹存。
那么你配活下去。
世间或许将再多一个敌手无所谓。
世间再少一位敌人才会很无趣。
陈霸先死了,那你冬落就来替他争上一争。
陈霸天放声大笑。
世间像是变得有意思了许多。
陈霸天一步跨上深坑,站在了深坑边缘,遥看乾区大周天宫一眼,嗤笑一声,便闭上了眼晴。
……
血流无声,像是世间最强的极致之冰也冻不住一腔热血。
紧覆在身躯上的火红色的软甲许多地方都已经渗入血肉。&1t;i &1t;/i
冬落的意识早就完全模糊,似乎要重新化为一片空白,天地之间混沌不清。
火红色的软甲在吸收了冬落的血之后,逐渐的变成深红色。
一点古老而又沧桑的古怪雕刻时隐时现。
一股股远平时的火红色灵力快的反哺到冬落的肉身中,一点点的替他稳固伤势,修补肉身。
无数火红色的血气如一个巨大的茧一样,迅将冬落包围而来。
陈霸天猛然睁开眼晴,盯着大周天宫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带着音爆穿过长空急而来。
引得洛阳城无数民众无不侧目。
能在洛阳城御空飞行的人极少极少。&1t;i &1t;/i
不是身份不够,就是修为不够。
而头顶之人既然是从大周天宫里飞出来的,那么身份肯定是够的了,修为……也肯定是够够的。
可是当看到那道身影是准备去往雪族的,众人无不摇头感叹一声,收回了目光。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灵器碰撞的轰鸣早已停歇,暴乱的灵气狂潮也逐渐的平息了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一切,无不在预示着,雪族的战斗,结束了。
火红色的身影悬停在雪族的上空,盯着下方无尽的冰雕。
眼角不觉的颤抖了一下。
还真是一个苦差事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悬停在雪族上空的面白无须,身穿大红蟒袍的中年人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说:"陈霸天,周天子令,此事到此为止,带着你的人迅拂袖而去,否则……"&1t;i &1t;/i
陈霸天微笑着说:"否则怎样?"
蟒袍中年人冷笑一声道:"否则驱逐出大周国土。"
陈霸天轻缓地点头,"直接叫我滚不就行了嘛!磨磨蹭蹭的,像啥话。"
话音未落,陈霸天瞬间消失。
一直在戒备着陈霸天的蟒袍中年人,脸色大变,两只手成掌,瞬间交叠于胸前。
然而像是晚了。
轰!
一声巨响。
蟒袍中年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跌落在地,倒退了数步之后,才堪堪止住了身形。
陈霸天出现在蟒袍中年人之前所站的位置,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蟒袍中年人淡淡的道:"大周天宫守门人之一,司礼监掌印太监楚清秋,也不过如此嘛!"&1t;i &1t;/i
蟒袍中年人楚清秋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陈霸天在背后摆了摆手道:"对了,回去告诉周天子。大道万千,步步登高,道上相见之人,并非人人都是同道中人。今日我出江湖入庙堂之后,以后相见就休怪我不讲道理了。"
蟒袍中年人早已远去。是否听到了陈霸天的话语陈霸天不知道。
但陈霸天知道他听得到。
只因他是周天子。
陈霸天大袖一挥,寒冰消融,除雪族外的所有人瞬间从冰冻中醒来。
陈霸天一扬手,所有人无声无息的悄然离去。
陈霸天回头看了深坑中的血色巨茧一眼,便冲天而起。&1t;i &1t;/i
洒脱,写意。
这才是一个江湖人应该有的样子。
不过,从当天后,他就不是了。
不用去讲那狗屁倒灶的江湖规矩了。
万般规矩不压身,大善。
天高海阔任我游,极好。
陈霸天越飞越高,消失在了苍茫的云海之中。
雪族族地逐渐的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可以听到血液流动的嗓门。
宁静到可以听到皮肉骨骼缓慢的生长的声音。
冬落慢慢的睁开了眼晴,透过面前迷蒙的血色的雾气。依稀能看见有三道模糊的身影蹲在他的身边。
当他努力的想睁开眼晴去看清楚蹲在他身旁的三人是谁的时候,眼皮瞬间一重,双眼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1t;i &1t;/i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衫老衫士雪雨柔轻缓地起身,环顾了雪族四周,回头一脚踹在一个还蹲在地上的中年人翘的极高的屁股上。
鼻青脸肿的中年人回头怒骂道:"雪雨柔,你这样东西老王八蛋是不是喜欢老子屁股?"
白衫儒士李暮春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轻笑道:"是!我依稀记得上次走在路上他还跟我说谁的屁股没你的大来着。我想想是谁来着?哦!想起来了,是北俱芦州大名鼎鼎的朱夫人。"
鼻青脸肿的周天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打了一寒颤,纵身跃起来就在青衫老儒士的脑袋上一拍,"妈的,你说我屁股小,我忍了。可你拿我屁股跟一头猪精,他娘的还是一头母猪比,我不能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青衫老儒士怒骂道:"都说读书人坏,你李暮春是焉儿坏。"&1t;i &1t;/i
李暮春哈哈大笑,飞身而起,独立长空。
一支紫金色的毛笔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李暮春轻喝道:"儒家圣人李暮春在此昭告酆都,此地所有亡魂不得拘压,不得欺辱,一律归还人间,天道威压,我来受之。"
李暮春猛然抬头,紫金色毛笔临空而书,一位朱红色的"敕"字消散在空中。
随着敕字消散,入目的是那洛阳城上空,乌云密布,遮住了阳光,隐约有大如山峰的一位阴冥鬼物头颅隐隐浮现,气势惊人,模样与某些城隍土地庙上,所绘酆都品秩最高的鬼差如出一辙,紧接着云海愈厚重,下坠,铺满了洛阳城,洛阳百姓瞬间一静,仿佛静止在了时光长河。那位传说中的阴间官吏,从黑雾中慢慢走出,他低下头,头上是一顶冥府官帽,抱拳道:"拜见儒家圣人。"&1t;i &1t;/i
随着他抬手抱拳,哗啦啦作响,原来他双臂缠绕着两串铁链,一贯垂到地面。
李暮春收回毛笔。
传言上古有圣人,上通诸天,下临九幽,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可代天行赏善罚恶之事。
李暮春便是如此。
阴冥鬼物手中铁链抖动,无数魂魄如萤火点点,向着人间纷纷飘落而来。
李暮春探手就将无尽鬼物收了起来。
阴冥鬼物一抱拳,便消失在了空中。
洛阳城上空的黑雾蓦然一散,阳光重回地面。
而洛阳凡俗之人,无人知之。
待阴冥鬼物消失,李暮春抹了把额头汗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对着周天子二人说道:"清楚这方小天地猛,没想到这么猛,好险,差点就跌落圣人之位了。"&1t;i &1t;/i
雪雨柔也是轻呼了一口气,轻拍周天子的肩部道:"开始吧!"
周天子点了点头,洛阳城静止的事物渐渐地的动了起来。
只不过是如提线木偶般倒退着动的。
瀑布的水开始逆流而上,葡公英的种子从远处飘回,重新聚成伞的模样!
太阳从西方升起,落回东方。
死去的人躺回了病床,迷途的人在远方找了家的方向。
断裂的墙壁恢复,扬起的尘土落幕。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飞出的灵器倒退而回,刀剑归鞘,落叶归位。
青衫老儒士雪雨柔一步一步,仿佛走在岁月的长河,白转黑,皱纹消退。
李暮春大袖一挥,无尽的灵魂飞到雪雨柔的身边环绕。雪雨柔一步一步的跋涉过时光的长河,走到他们的身旁,在他们临死之前,将他们的灵魂打入他们的肉身,让其归位。
当最后一个灵魂重归肉身,雪雨柔大袖一挥,那些本该死去的人瞬间活了过来。
如溺水之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雪攸宁还斜靠在会客厅的门框上。
雪栖迟手中的茶水又一次往壶中流淌。
华青云白飘飘,手中木剑依旧。
雪攸宁盯着身旁的雪雨柔轻笑道:"爷爷,我这一战如何?"
雪雨柔轻轻拍了拍雪攸宁的肩部大笑着说:"大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