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两个不应该 ━━

宏伟雄壮的金銮殿外，张迁站在角落里盯着鱼贯而入的京城百官，有的行色匆匆，有的神情肃穆，有的面露愁容，更有的面如死灰，只有寥寥几人神情满不在乎，怡然自得晃晃悠悠地走进大殿，而张迁的面上却是笑眯眯地，等到最后一人进殿里，也不见张迁挪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正想开口提醒的殿门宫卫，却看到角落里离开了一人，便立马止住想出声的嘴巴，屏气凝神，摆出威严的阵仗，不再此处观望。

"子正看到百官入朝可有何感想？"从角落里走出的老人拍着张迁的肩膀追问道。

张迁闻言，却是回身行礼，不紧不慢地说道："韩夫子来了，本官只是好奇，这些人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只身上朝，可不管是哪一种，下了朝便各自走远，哪怕是一句寒暄都是少有，韩夫子不奇怪吗？"

这样东西在朝堂已无无一官半职的老人，并没有深思，只是随口说："上朝了是同僚，下了朝不就是旁人了。就如子正，只有上朝进宫，才会与老夫说些话，下朝出宫也不见你来看望老夫啊？"说完笑眯眯地盯着张迁。

张迁苦笑着说："韩夫子莫说笑了，本官平日无事怎敢进这宫门半步，本官再是大胆，也不敢来此处说些家长里短呐！在说夫子在宫中，哪里需要本官来与你说话，随便派个小太监，哪个官员敢不进来给您解解闷？"

韩煜指着张迁的鼻子就笑骂道："你啊你啊，你哪是大胆，御书房里的那些茶叶，你可不少装进口袋，每每老夫口干舌燥，想冲杯茶解解渴的时候都是寻不到茶叶在何处，陛下可是都跟我说了的，说你这首辅，每次进御书房都要先看看桌上的茶叶，若是没有，便问啥都是遮遮掩掩，若是有，不问啥却偏什么都说，你说，我该是叫你首辅大人，还是小毛贼？"

韩煜搁下手，笑呵呵地说："再说你干的事，胆大包天的人都干不出来哟，今日我请了陛下开了龙口，许你不上朝，在这等我，可是真想问问你，你想为何呀？"

张迁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这从来都是没有规矩，指着皇帝都敢冲撞的首辅大人，盯着这个比自己年长的老人，愣是什么脾气都没有。

张迁收住神情，正色道："本官所为何，夫子该不难猜测，只是夫子，为何要在此处问本官？夫子可是想来不愿意多管官员的人呐？"

"老夫二十岁便入朝为官，如今匆匆六十年早就过去，不管是建立炎国的先帝，还是创立王朝的陛下，如你这般的官，老夫之见过两个，一位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一个就是你了，可我那弟子不济事，以身殉国，老夫只是不想剩下的一位，也重蹈覆辙，你说对吗？"韩煜看着张迁说。

张迁听着韩煜的话，却脸色不变地说："夫子啊，其实早几年我也没想过，可是不知道怎样了，前些年我去往南面看了看，又去了北面瞧了瞧，本官实是觉得不该如此，但又确当如此！夫子可明白？"

韩煜转身便望向偌大的宫院，说道："子正啊，你知不清楚，你如此心急，陛下又作何感想？"

张迁闻言便低下头说："可是夫子，就如如今北地那位世子只身出了北地，陛下明知不可为，却默许养蝶人放出秘蝶，而夫子却是百般阻挠，夫子，这是为何啊？"，

"不一样啊！不一样啊子正，你可想过，朝中为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可无论是南朝还是北庭，亦或是虎视眈眈的北庭狼骑，都是不敢伸手？"韩煜反问着张迁。

张迁却似是听不懂般摇晃着脑袋。

韩煜猛然转身，神色严厉地喝问道："你可知如今皇储未定，百官已乱，你可知如今李廷尚未入京！你可知，现在南朝余烟未尽，星火复燃！你可知？！"

张迁听到韩煜的四个可知，轻轻抬头，望向韩煜，眼神坚定。

韩煜盯着这样东西眼神，原本严厉地脸色瞬间变换，笑着说："原来你都清楚啊！去吧，不管你是何结局，老夫都会摇摇敬你一杯。"说完便轻缓地推着张迁，好像要他赶紧出去。

张迁顿了顿身形，连连后退一步，向韩煜躬身行礼，而韩煜似是不敢接受一般，闪身躲去，便摆了摆手。

张迁轻咬着牙，猛然转身，大步向宫外走去。

韩煜则是盯着这个注定无法在史书上留下只言半语的首辅喃喃自语："老夫十几年前不如老夫的学生，十几年后更是不如你！"

而远远在角落里盯着这一切的吴士东，看到张迁离去，这才想着怔怔出神的韩煜走来，却不敢打扰，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等着韩煜回身。

韩煜似是有所感应一般，回身说："你都听了然了？"

吴士东苦笑着说道："明白了一半。"韩煜闻言轻声笑着说："能了然一半，就说明张迁选对了，听说张迁请你吃过面？"

吴士东不敢隐瞒，随即便点头道："当日张大人一下朝就拉着我去了。"

"可是说了啥？"韩煜问道，吴士东老老实实地说："张大人说要向小子买.官。"

"哈哈，那你可听岔了，我问你，那就是一碗面吗？"韩煜笑呵呵地追问道。

吴士东回想着那日的情形，小心翼翼地说道："一碗面，两个鸡蛋，可是张大人面里却是站了两个鸡蛋。"说到这才幡然醒悟。

"张大人是.....他是.....是要..."醒悟过来的吴士东满脸震惊之色，痴痴呆呆的这断断续续的话。

韩煜拍着吴士东的脑门，笑着说："你可清楚，张迁在彼面摊，请谁吃过面？"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吴士东。

吴士东一脸茫然，不明就里的摇头，韩煜伸出两个手指，说："两个人，一位呢是当朝大学士李思，还一个就是北地的那位王爷咯。"

这位吏部侍郎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无力，口齿不清的说着："不能，这..这..不能啊！"

韩煜瞧见吴士东这幅模样却只是笑着转身走去。

吴士东眼见韩煜要走，急忙说："韩夫子。"韩煜却并未转过身或是停步，只是摆摆手，轻飘飘地说："你再想想，再想想。"

"砰"的一声，吴士东一下坐在地面，苍白地面上不见一丝血色。

不远方的宫门侍卫只看见这位如今代掌吏部的年轻侍郎，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明明是冬天，却浑身冒汗，嘴里念念有词，"不该啊，不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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