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曦瞧见这根银簪先是愣了一下,最近事多,她都把这一茬事给忘了,于是抬头看向坚定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半大少年,如今详细一看,这半大少年长高了,眼神也更坚定了,那单薄的双肩也能扛得起事,正如所料还是挫折更能让人成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来你卖菜是真赚到了资金。"
张英达脸红了红,不过他天天都要来往于城镇与乡村之间,所以被晒得红黑的皮肤上不大看得出来,但那局促又惶恐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常曦自认不是一个多有善心且心软的人,但这个半大少年付出的努力,她看得到,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愿意帮扶一把。
"你做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说完,她抓起那根细细的银簪,一转手直接插到发鬓处,在她眼里,这不再是许大郎送给原主的东西,而是一位半大少年的心意。
而这份心意,值得她尊重。
张英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这回他的脸红似漫天晚霞,瞧见常曦笑了,他更加的不好意思,可他还是倔强地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常曦笑道,"说说你的卖菜经历。"
她想知道他成长得如何,这可是她穿越过来第一个联想到要培养的人,所以对此她还是有所期待的。
张英达听闻这话,瞬间想到这段时间吃到的苦头,以及赚到资金的喜悦,这些一切的一切他都想跟她分享,毕竟没有她,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于是,他开始诉说自己的卖菜经历。
常曦静静地听着,前面都没有太多的惊喜,毕竟当初给他指了这条路的正是自己,于是张英达干得好是理所当然的,干不好那就是没有天份,还是在码头扛大包更适合他。
好在,张英达还算顺利地做起了这门生意。
直到他说去小饭馆以及街边卖吃食的摊子推销瓜菜的时候,她的双眸猛地一亮,短短个把月时间,想不到能想到这样东西,可见张英达真是可塑之材,表现得行说比解明这样一位出身富家的成年人还要优秀。
张英达看到常曦眼里的赞许,这才受到鼓舞继续说,"刚开始的时候,那些人并不相信我们,觉得我们还是个半大孩子,非要家里长辈出面,才肯订菜,"顿了顿,"我那个爹是啥货色,你也知道,我们躲他还来不及呢,如何能让他参与这些事情?"
"哦,那你们是如何说服人家的?"
"卖惨!"一旁吃着糕点的周阿发插嘴说了俩字。
张英达瞪他,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周阿发看了眼美如天仙的常曦,顿时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便忙补救般低头吃东西,这回识趣的不敢再胡乱插话。
"只要不是作女干犯科,赚资金嘛,不寒碜。"
张英达得了常曦这句话,这才认为脸不那么烫,"我们一家一家的磨,总有善心的人愿意扶我们一把,尝试着订了我们的菜,有一就有二,我们卖出去的菜一天比一天多,后来还要多走两个村子,才有足够的货供应给他们,赚的资金比当初多多了。"
常曦看到张英达那张少年脸庞上写满了得意二字,便道:"张英达,你们每天流水是多少,从中能有多少利润,怎样做才能赚到最多钱,市场份额该如何增加,而你的利润增长点又在哪里?这些你想过没有?"
常曦每问一位问题,让本来有些志得意满的张英达瞬间焉了下来,这些他都没想过,只知道每天赚到的钱减去进货的钱,那就是他赚的利润,除此外,他没有半点做账的想法,至于更长远的规划,他是压根就没这样东西概念。
盯着对面的少年焉了下来,常曦这才道,"张英达,假如取得这样的成就你就满足了,那你
的路注定走不远。"点拔了一句之后,她话锋一转,"还有,你认字吗?"
张英达猛地想起常氏以前也是不识字的,可她进了解府之后却学起认字来,这认字与不认字真的有那么大区别吗?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常曦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读书才能明智,不读书你终究只是个文盲。"
文盲二字的意思,张英达不懂,但他清楚这不是个好词。不然常氏不会用这样的语气来说话。
于是,在稍稍解决了温饱这个问题之后,他开始有了新的追求,他也要去学认字,他不想被常氏看不起。
"那就三个月为例吧,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在我面前读通一本《百家姓》。"常曦给他定了个小目标。
在这样东西时代培养人才,就必须要扫盲,不然她是不会要的。
低头吃糕点的周阿发瞧见发小那蓦然雄心万丈的样子,顿时觉得嘴里的糕点不香了,他也不认字,可他清楚读书认字有学问的人都会受人尊重,而他即使没想过要当秀才老爷,但他也想更进一步。..
于是,他暗暗决意,一定要紧跟张英达的脚步,绝不能让他落下自己。
可是,多年后,跟着常曦见识过新天地的她,再回想这样东西想法,她觉得自己当时幼稚得可以,自己在穷困中挣扎,如何能遇到好的另一半?
惟有张莲子依旧在吃着美味的糕点,她对于读书识字半点也没有兴趣,女孩子家家的不需要懂那么多,长大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到那时候她就不会是兄长的拖累。
自然这是后话了。
这边常曦与三个半大孩子的谈话,落入不远处二楼半开包厢里的男子的耳中,只见那男子用合起来的折扇推开包厢外面架住视线的盘栽的叶子,透过彼缝隙看清楚了常曦的样子,当即微微一惊。
这样东西说话让他认为惊奇的女子,他还真见过,那次跟解晋在酒楼上瞧见她与解老八在繁华大街说着话,那会儿他就记下了她的长相,只因解晋那天的情绪太不对了。
后来经过暗中调查,他这才清楚,这是解府的四夫人秦氏为解晋典来的女人,真的让人意料不到,为此,他还让人去调查过她的出身来历以及过往事迹,行说乏善可陈。
一位出身低微的女子,除了长相好,其他没有任何出彩之处,嫁了个窝嚢废赌徒丈夫,为了还赌债,这才被典卖到解府三年。
至于她在解府的表现,他没有再查下去,毕竟如果做得不够隐秘,势必会激怒解晋以及解家人,他犯不着惹这地头蛇,于是他清楚有这么个人后就把此事撂开手了。
不过是一位典妻而已,长相好的女人在外面也是一抓一大把,穷人家见不着,处在他这样东西阶层的人,早已瞧见想吐,光姿容好早就不足以吸引他的目光。
可偏偏刚才听了那么一番劝学的话,其实也不是多了不起,但能意识到读书重要性的底层女性是很少的,她们都没有机会识字,就更不会开智,对于他们来说,丈夫孩子就是全数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