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 秘密 ━━

活人宁死，求得入土陪逝去的故人，这无疑是将爱情二字演化的淋漓尽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几十年间，没有得到正名。

相反，心爱之人临死最后一面都不让见，换做任何一位女人，想必都很难承受得住情绪崩塌。

是啊她恨。

按理来说，她的经历，足以让她化成一头凶横至极的恶鬼，可是……

她积累的怨气偏弱，甚是淡泊。

自从后代子孙于昌，亲手将她的尸骨带走的那一刻起，本就不是很多的怨气，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秦凡很清楚，用不了多久，于家的一切又回恢复到正常的轨迹。

"悲剧的过去，又有谁能弥补？"秦凡眼中满是茫然之色。

老头子生前常说，事出有因必有果。

因果到底是啥？

百年前，于家对待那日本女子的态度和举动，是因，百年后，于家后辈所承受的诅咒，是果。

"真的只是这样吗……"

秦凡想来想去，始终觉得哪里有遗漏。

于知鱼挥了挥身前飘来的二手烟，捏着鼻子道："有一说一，先祖们所作所为的确有不妥之处，不过……命运弄人，可能彼时代的人也有那个时代的言不由衷吧。"

她无法去评判啥。

毕竟怎样说都是自家的老祖宗，指指点点可是大不敬的行为。

于昌愤然拂袖而去了，带着老婆和儿子。

没有人阻拦他们，这事真说起来，双方都有过错，一方不该那般无情将事做绝，一方也不该偷葬。

于昌保下了家庭和前途，道德理亏的于家倒是不怎样好意思去对他下手。

而于家本身的怪事也得到了解决，这种结局对于所有人来说都能接受，一场恩怨不一定非要释然，也行是就此作罢，老死不相往来。

"有劳秦师傅了。"

目睹了秦凡为祖坟作法镇气场的全过程，于家众人纷纷上前道谢。

秦凡拱了拱手，没多说。

这活不难，随便喊一位道士都能做，自己也只不过是顺手而已，办事讲究有头有尾。

"现在也快午时了，要不这样……"

于建民沉吟须臾，安排道："我们先回镇子，吃完饭就收拾东西回阳城，晚上我于家设宴，秦小师傅、薛老，你们二位可不能缺席！"

薛国礼苦笑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惭愧惭愧。"

话虽如此，却未拒绝。

秦凡也默认了。

当天下午，小镇的豪车一一撤离，朝着阳城的方向而回。

百般无聊的于桦打开话茬问道："秦凡，你闷不做声在想啥啊？"

还是于知鱼的车，坐在后排，秦凡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想那个孩子的事。"

"孩子？哪个孩子？"

话说到一半，于桦嗓门渐小，他明白过来秦凡说的是谁了。

"监控都查清楚了，跟我们无关，你还在想啥呢。"

于桦撇撇嘴道。

一提起这事他就来气，那妇女的泼辣蛮不讲理程度简直了，那副嘴脸绝对是他生平见过最恶心的没有之一。

"别多想了。"

薛国礼摇头一笑，说："只能说那孩子命不好，怪不了谁。"

"拉倒吧！"

于桦不屑道："薛老你也太给面子了，要我说啊，纯粹是那家伙自找的，无证驾驶开个改装摩托，还开这么快，不是找死是什么……"

此时正开车的于知鱼蹙眉道："行了，死者为大，你别再说了。"

"切……"于桦不爽地侧过头。

这时，秦凡开口说了一句："那孩子的确命数已尽，但他死在我们身旁，该是被刻意安排好了的。"

车内顿时宁静下来，唯有车胎滚动泥石坑洼的声音，在冲荡这份诡异的死寂。

"什……啥意思？"于桦有点没反应过来。

啥叫做，被刻意安排好了的……

难道……

于知鱼皱紧柳眉，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难以置信道："秦凡，你是说那孩子不是死于意外，是被谋杀的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真的假的？"

薛国礼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准了。

从种种迹象上来看，都不像是有任何谋杀的痕迹在内。

纯粹的一场意外而已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是，

秦凡之前怎么不说，为什么偏偏现在才突然说出这种猜测？

"其实也没啥，只可是一个警告罢了。"

面对众人质问，秦凡神态轻松地摇了摇头，说："那般若知道我们打算破土开馆，于是用这种方式来警告我们，恰巧那孩子命数已尽，冥冥之中牵上了一条干连线而已。"

"有没有这么玄乎啊？！"

于桦瞪大眼睛，不怎样相信，"难不成还真有这种鬼魂，聪明到了这样东西程度？真的假的啊？"

他半信半疑。

信鬼神的人，一定知风水，但知风水的人，不一定信鬼神。

就连薛国礼也不敢那么肯定，他年过半载，活得久了，见过的东西自然比年少人要多，可他也不敢说这样东西世上一定就有鬼。

"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秦凡哑然失笑，解释道："要说这一头般若，其实没啥灵智，只是单纯的怨气积累，诅咒紊乱气场，说白了，就是一道执念，没实体的。"

这种事情，常人觉得神秘，但秦凡却不这么认为。

他很清楚——

鬼魂，远远不像是世人所认为的那样。

"这么说吧。"

闻言，于桦直翻白眼说道："这不废话，要是这么容易碰到，那得死多少人啊，这个世界不都乱套了！"

半响后，秦凡沉吟道："根据周易记载，人死走黄泉，灵魂不在人间逗留，但凡事都有例外，有极少部分人死的时候怨气极大，容易化成恶鬼，停留在人间瞎逛，不过概率很小，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一定碰得到一只飘荡的鬼魂。"

"谁告诉你的鬼魂一定杀人的？"秦凡瞥了他一眼。

"啥意思？"

坐在副驾驶的于桦楞了一下，回头盯着秦凡追问道："你不都说了吗，恶鬼恶鬼，既然是恶鬼，那肯定是无恶不作的坏鬼啊！"

"恶是指不受管教。"

纠正这点后，秦凡又说："不是所有恶鬼都像你想的那样，大多恶鬼只是心有不甘，不想下阴间去投胎而已，你认为的那种尖牙利嘴，出来就要杀人喝血的恶鬼太少见了，就算真有这种鬼，那也是一头没脑子的傻逼鬼。"

于知鱼："……"

薛国礼："……"

于桦也听傻了，骂恶鬼没脑子真的合适吗？

见众人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我不是在开玩笑。"

秦凡顿了一下，说："做鬼其实比做人还要难的，做个鬼还不老实，高调行事的话只会引来一个结局……"

"什么？"几人异口同声齐齐追问道。

秦凡咧嘴一笑，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秘密！"

这个秘密，他是不会说的。

只因，彼层次早就超出了常人的生活圈子，有些时候，清楚的太多反而不好。

几人气得不轻，可无论再怎么追问，秦凡都始终闭口不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算了，不说拉倒，谁稀罕！"

于桦懒得再搭理这样东西家伙，低头玩起了手提电话。

薛国礼则是思考了一会，没想出什么来，于知鱼专心开车，丝毫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秦凡的脸色神情变化。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满是淤泥的奥迪车，在郊区的公路上行驶。

殊不知，车窗外有两道黑色的影子。

此时正凝视车内的四人。

可奇怪的是，两道黑影大摇大摆地跟随飘荡在车外，却没有引起于知鱼几人的任何察觉。

"咦？"

两道黑影同一时间停了下来，诡异地落在公路边缘。

"你也发现了？"

蓦然，其中一道黑影开口，打破了这份诡异至极的公路宁静。

他们目视渐行渐远的奥迪车，渗人的口吻之中，毫不掩藏着一丝震惊。

车走远了，两道黑影还在原地。

沉默，还是沉默。

久久不语。

透过树枝干叶的缝隙，在昏暗的光线下，两道黑影的背部，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文字。

"嗯，这家伙，看得到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