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 ━━

许青青没被故事吓到, 却差点被她们蓦然的叫声吓到，忍不住拍拍胸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概年纪大了以后，都有点孩子心性, 见把她们给吓着了, 小花爷爷忍不住笑起来, 边问："你们还要不要听？"

恐怖故事就是有那种魅力, 边让你惊恐，边又让你在好奇心趋势下想听下去。

若干个孩子都点头说想听后，小花爷爷继续讲起来。

许青青本来以为, 故事的结局该是弟弟发挥聪明才智逃过一劫, 甚至干掉狼外婆给姐姐报仇, 万万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姐弟两个团灭了。

"……于是啊，你们可不要随便放不认识的人进家里, 也不要随便相信不认识人的话。"

若干个孩子被吓得战战兢兢, 恨不得抱在一起。

听完老爷子的总结, 许青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个教（kong）育（he）孩子的故事。

许青青倒是没被故事给吓到，只是觉得, 短时期内她大概是不想吃蚕豆这种玩意儿了。

孩子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怕了一会后, 竟然又央着小花爷爷再讲一个。

"行, 既然你们想听, 那我就再讲一个。"

比起过家家, 显然是听故事更有意思些，许青青也跟着继续听起来。

屋里，小花奶奶听着院子里自家老头一贯在那讲话，好奇地出来看一眼, 这才发现原来是在给孩子们讲故事。

"真是，平日里喜欢吓自己家孩子就算了，现在还吓别人家孩子……"小花奶奶忍不住嘀咕一句。

等瞧见许青青也在场，她想了下，跑进房间从柜子里抓出一把炒黄豆，先给每个孩子分了点，紧接着把剩下的直接全塞进许青青兜里："拿着吃着玩，要是渴了想喝水就让小花给你们倒。"

即使发现自己兜里最多，但既然每个孩子都接下了，许青青也不好意思拒绝："谢谢小花奶奶。"

其他若干个已经往嘴里塞黄豆的小姑娘听到她的声音，也跟着道："有劳小花奶奶。"

"真乖。"小花奶奶笑着夸了一句，转头对着自家老伴时，却是收敛笑容提醒，"不许讲那些神神鬼鬼的，别把孩子吓着！"

小花爷爷答应的很好，转头却我行我素的继续讲起鬼故事来。

比如什么一位女孩遇到鬼，和鬼斗智斗勇，最后发现鬼怕剪刀巴拉巴拉……

许青青吃着炒黄豆听着故事，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等回家后，她懒得做饭，和沈康平一起就着老干妈啃了两个馒头就算解决晚餐了。

累死累活跑到杨树村来，先被群小孩给欺负了，后面又被人给骂了，带着一肚子气回去，家里人见她空手而归，不免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许青青的一天甚是悠闲，其他人却没她那么好的命，比如李老婆子。

"老娘累死累活跑一天，你们拉着个脸给谁看呢！"李老婆子气道。

家里受宠的李老二赶紧上前说了几句好话把人安抚下来，紧接着关心起她当天的情况。

"别提了……"李老婆子说起来，现在还是一肚子气。

李老二见她净说一点不相干的，只能主动问："那杨树村究竟有没有粮？"

"那死丫头不知道是跟我装傻还是真不清楚，不过我在村里看到有户人家里竟然有鱼，更何况得有好几斤！"

"鱼？杨树村果然条件好。"

"可不是条件好么，都还有余粮往娘家送，可惜咱妹子不在了。"李老大夫妻有点羡慕。

李老二听到这话，不屑道："就我彼姐姐，一心只有她女儿和彼傻儿子，哪记得咱们这些娘家人，她在也没用。"

说完，他看向自家老爹："要我说，直接去那几个女儿返回的人家一问不就知道了，让咱们湾的干部去问，要是杨树村真有粮，他们这些当干部想办法也得弄点回来，总不能让咱们湾的人饿死！"

李老头认为儿子说得有道理，点点头道："行，我次日就去找大队干部和他们说。"

不得不说，李老头行动力还是强的，第二天上午，清河上湾的干部们就找到杨树村。

杨树村的干部们得知他们来意后，脸都有些黑，随即自然不承认村里有粮食。

大队长也清楚，他们湾情况的确不太好，心里虽然气是谁把风声泄露过去，最终还是给指了条路："你们湾再难，在我们这哭也没用，要哭去公社里哭去。"

清河上湾的情况，比分粮前的杨树村还差一点，干部们也是真没办法了，直接在杨树村村委会里哭诉起来，说着他们湾的不容易。

"公社又不是没去过，跑得腿都要断了，根本没用！"

"你要信我就再去试试，只是别说是从我这过去的。"大队长严肃道。

清河上湾的干部们听到这话，对视一眼后，反应过来点啥，最终选择信他一回。

"要是真能成，我们湾的人都领杨树村的情。"走之前，清河上湾的干部道。

"领情就不用了，就说谁让你们过来的。"大队长问。

清河上湾的其中一位干部不喜李家人，直接说了出来。

大队长得知是许青青外婆，冷着脸道："以后管好这家人，别总让她跑到我们村欺负孩子，就没有那么当外公外婆的！"

都是一位湾的，谁不知李家老头、老太太是个啥德行，别管能不能管住，这会清河上湾的干部还是都先答应下来。

当天中午，县里和公社里此时来人到杨树村。

大队长听到消息，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担心是不是过来追究他泄露消息。

即便如此，他还是赶紧出去相迎，刚打个照面，公社主任的话顿时让他的挂念成真。

"你小子，之前是怎样保证的？怎样清河上湾的这就找到公社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队长赶紧解释道："我的确交代过村里人保密，也不知清河上湾从哪听到的呼啸声蓦然跑过来，任我说破嘴皮他们都不信，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行了行了，看把你吓的，今天不是来追究你责任的，本来过两天也准备往下面发救济粮了。"公社主任打断他的话，介绍了一下县里来的人，"这是咱们县县委书记的秘书张秘书，这是人民武装部的黄副部长，还有县报社的记者……"

大队长放下心里，打起精神和县领导打过招呼后问："那不知领导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今天主要是过来表彰许青青小同志的，行麻烦刘队长带我们去一下许家吗？"张秘书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队长听说是要表彰许青青，心里为她感到开心，赶紧在前面带路。

路上，他还一贯在跟领导们夸许青青，夸许家夫妇。

"……这两口子都是好人啊，许爱国同志是为了救我们村几个孩子牺牲的……"

"这些情况我们都早就基本了解，这次过来，就是准备给许家一份补贴，保证孩子的基本生活，再看看孩子还有啥需求。"张秘书耐心听完他的话后道。

大队长闻言，眼睛透着几分惊喜。

许父当初即使是为了救人牺牲，但只因不是在战场上牺牲，于是他去世后，许家并没有得到抚恤金，只有村里给的一点补助。

现在，两个孩子若是能得到县里的补贴，那就真是不用愁了。大队长光是想想都替他们感到高兴，脚下的步伐都不由自主加快起来。

"青青，快出来！"刚到许家门口，大队长就兴奋地喊起来。

许青青这会正在堂屋里编草鞋，沈康平难得没出去，而是坐在旁边看，偶尔帮着递递草。

听到大队长带着点兴奋的嗓门，她心里有点疑惑，不过还是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就看到外面一堆人，她喊了声大队长后，好奇地盯着那些人。

她看人时，外面人同样也在看她，毕竟大家都好奇，是什么样的小姑娘运气那么好，还胆子大又聪明，竟然能掉进地洞发现那么多好东西后，自己爬出来做记号，紧接着告诉大人。

现在一看，张秘书等人旋即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就是一副聪明相，而且模样也生得好，要不是太瘦了，看起来一点不比城里的小姑娘差。

"久仰啊小同志。"张秘书语气温和。

"你们好，请进。"

这些人一看就不普通，尤其是开口的这位带着眼镜浑身透着文化气息的中年人，以及他旁边穿着军装的男人，许青青心里想着，客气地打过招呼后请他们进屋坐。

一行人进来后，沈康平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可却没有随便开口。

张主任等人落座后，同样好奇地看了眼屋里的少年，发现与他们想象中并不相同。

即便他们没有恶意，许青青也不太喜欢他们对沈康平过于关注，因此主动开口："请问你们有啥事吗？"

她话落，在场的人首先感觉这样东西小姑娘说话真是特别有礼貌，随即由张秘书先开口，关心了一下她的生活情况。

许青青一一说了，大概就是村里人很照顾他们之类的话。

之后，张秘书才说明来意："这次主要是代表上级领导来给你送表彰……"

这会，地洞里的武器还是次要的，主要是那几十吨粮食，对于到处都缺粮的安县来说简直是救命粮。

了解到发现地洞的是一位七岁的小姑娘，以及她家里的情况后，经过商讨，县领导决意按月给她发二十元补贴，直到她成年。

除此之外，一行人还带了不少吃的喝的用的，尤其是武装部副部长，听说小姑娘的父亲是军人，为了救村里的孩子牺牲了，当时小姑娘还在娘肚子里，还因为这事早产了，特意私人掏资金买了两罐麦乳精带过来。

张秘书一行人是开轿车过来的，村里难得有汽车进来，村里喜欢凑热闹的人都跑出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全围在许家门口。

瞧见他们带来的罐头、布、冰糖、麦乳精、水果等东西时，村里人早就羡慕得不行，等听说县里以后每个月会给许家二十块资金，直到许青青长大，更是一个个惊叹出声。

"怎么样，后悔没？"有人忍不住望向许家老太太，语气中透着点幸灾乐祸。

"我后悔啥，不是咱的东西，咱历来不惦记。"许家老太太白她一眼，虽然心里多少有点羡慕，倒还真没打这个钱的主意。

说实话，许家老太太这人其实大体来说还是不错，之所以和许爱国这个继子闹到不相往来的地步，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初，她也是想和这样东西有出息的继子把关系搞好一点，才说把远房侄女介绍给他，结果许爱国是个有主意的，自己看上了许母。

本来这也没啥，偏偏老太太的远房侄女一眼看上了许爱国，即便他和许母早就准备定下来了还不罢休，最后甚至在他们结婚时，直接跳河了……

许家老太太回忆起往事，也没心情再看热闹，直接转过身回家。

见她走了，村里人少不得嘀咕上几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会，一位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十几二十块，许青青听到县里要给她每个月二十块的补贴当奖励，心里有些惊喜。

有金手指，她目前可以说是不缺吃喝，但毕竟不能放在明面上，可有了这每月二十块，偶尔也能光明正大吃点好的了。

"有劳你们。"许青青起身，真心诚意的道谢。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是你该得的。"黄副部长道。

张秘书自己家也有女儿，瞧见小姑娘乖巧礼貌，联想到来之前书记让他多关心小姑娘生活上的需要，不由又问："你还有什么缺的或是想要的吗？"

许青青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后，她蓦然想起来啥，盯着面前的人试探着问："我想读书，行吗？"

这会只因干旱的缘故，地都开裂了，根本没办法耕种，村里的大人每日都无所事事，更别说是孩子。

但许青青不是真小孩，没办法像她们一样天天疯玩，便就想到读书。

若干个大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惊讶，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东西要求。

但大人们，向来都喜欢爱学习的孩子，而且这对他们还说又不是啥难事，因此，张秘书一口答应下来。

"行带我哥哥一起吗？"许青青不好意思道。

虽然沈康平情况特殊，但许青青认为去学校里熏陶一下，哪怕认若干个字也是好的，左右呆在村里又没事干。

"这……"张秘书下意识看向坐在她旁边的少年，有些犹疑。

黄副部长见此，开口道："这里离镇上还挺远的，她一个人小姑娘来回也不安全，让她哥哥跟她一起去还有个伴。"

之前年景好的时候，想着不能让孩子当文盲，村里还有些人把孩子送去读书，等开始闹灾，大家连饭都快没得吃了，谁还会在乎读书的事，所以这两年都没有孩子去镇上读书。

村里并没有学校，最近的小学、初中都在镇上。

从村里走到镇上，走得快也要一位多小时，张秘书认为一位小姑娘的确不安全，可联想到她哥哥的情况，还是把话先说在前面："我行先让你哥哥跟你一起去读书试试，但后续还要看学校同不同意。"毕竟万一他去了影响正常课堂情况，学校劝退那也没办法。

许青青认为沈康平还是很听话的，心里并不是很挂念，点头后再次道谢。

"行，那就先这么说，学校这会还没开学，你在家先准备一下，到时候我让人来通知你。"

张秘书话落，之前在旁边写稿子的记者开口道："大家一起来合张影吧。"

一行人于是都立起身来来，让两个孩子站在中间。

随着"咔嚓"一声，一张黑白照片被记录下来，中间的短头发的小姑娘一身碎花上衣，一双双眸又黑又亮，看着镜头笑得甚是自然，她旁边的少年，双眸却追着她，大概是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露出一个带着酒窝的侧脸。

拍完照后，张秘书等人就准备离开了，许青青送他们出院子后，见村里还有不少人围在外面，想了一下，将他们带过来的冰糖敲碎后，拿出来分享。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开始，大人们都不肯要，只有孩子们各分了一小块，含在嘴里吃得一脸满足，后来许青青坚持往他们手里塞，大家才接下来，不过也只有个别人舍得吃，许多人都留在手上准备带回家。

"好久没吃糖了，真甜！"村里的独眼也分到了糖，单身汉一位，拿到就直接塞进自己嘴里，砸吧着嘴，"一位月二十块，城里的工人一位月也就挣那么多吧？青青丫头真是走运了……"

"有糖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可别在外面乱说！"刘婶子白他一眼后提醒道。

"放心，放心。"独眼平时虽然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但没人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孩子，瞧见许青青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心里没少替她可惜，于是坑谁也不会坑她。

村里人分到糖后也就都散了，可嘴上免不了要再议论几句。

"这两孩子以后是不用愁了，爱国夫妻俩在天有灵也行放心了。"

"是啊……"

村里人羡慕归羡慕，心里还是更为两个孩子感到开心，尤其是曾经受许爱国恩情的那几家，更是商量着要给许青青凑一身新衣服、新书包好去上学。

等人都离开，许家重新恢复宁静后，许青青也没心情再编草鞋了。

她把东西都收进房间的柜子里，只留了一瓶让沈康平看得移不开眼的黄桃罐头在桌子上。

忙完后，她在桌前坐定来，对还盯着罐头的少年道："康平，等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去读书好不好？"

沈康平听说是和她一起，没多问就直接点头说："好。"

"读书就是我们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去学校上课，到时候会有老师在上面讲课，大家都不行说话……"他不问，许青青却得解释一下。

她说完，沈康平立刻保证道："嗯嗯，我不说话。"

许青青见他这么乖，让他拿碗和勺子来把罐头打开来吃。

"妹妹吃。"沈康平拿来碗勺把罐头倒出来后，闻着清甜的果香，却是咽着口水先让她吃。

许青青对罐头不算喜爱，毕竟在现代，有新鲜水果，谁还爱吃罐头，尝了两口后，就让他自己吃了。

见她不吃了，沈康平这才低头吃起来，不论是切成块的黄桃还是甜津津的糖水，都让他爱得不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许青青托着下巴看他一口黄桃一口糖水，吃得无比香甜，忽然生起一种养崽的心情来。

"妹妹吃？"大概是发现她的视线，沈康平吃着吃着，忽然将勺子伸过来。

黄桃罐头在这个时候可是好东西，有资金都不一定能买到，张秘书他们也就带了一罐过来。

许青青摇摇头："我不吃，你喜欢的话，等上学了，要是表现得好，我再就奖励你一罐。"

可，许青青有金手指在手，黄桃罐头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好！"沈康平虽然还不是很理解上学是啥，可听到她的话，还是双眼亮晶晶地一口答应下来。

张秘书等人来杨树村后没两天，安县下的各个公社，新乡公社下面的其他大队都收到了救济粮。

一时间，整个新乡公社的人都开心得像过年一样。

自然，其他大队分到的粮，肯定和杨树村没法比。毕竟几十吨粮看着多，但往下一分，其实也没多少了，何况还有一部分交到了省里，要拿去帮助粮食更紧缺的地方。

可，对于老百姓们来说，这会能有救济粮就不错了，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又怎样会嫌少。

之后，许青青他们那天拍的照片，以及她发现地洞的事情上了报纸，整个县、整个公社的人民，这才清楚，县里为什么会蓦然给他们发救济粮，心里都很感激照片上的漂亮小姑娘。

尤其是家里快断顿或是早就断顿的人家，更是恨不得当面给她磕若干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