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不是差，是蠢 ━━

乔浸然靠在墙上，盯着贺荆昼的车像一阵烟一样飞了出去，看起来急的不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规则，如今也肯为了季幼薇闯红灯了。

乔浸然眼底掀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低头看去。

手臂上的纱布不久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让人触目惊心。

她忽然想起结婚回门的时候，徐婉蓉絮絮叨叨嘱咐他，"我们然然有凝血障碍，小时候磕破皮都要好久才能止住血，你多照顾她。"

贺荆昼当时点了头。

可婚后三年的照顾就是相敬如宾的照顾，当天他更是在清楚她有凝血障碍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季幼薇。

甚至怕季幼薇受刺激，连一同把她带到医院都不肯。

乔浸然掏出手提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消息。

乔浸然扯了扯嘴角，笑的很难看，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李叔的车。

她点开和贺荆昼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那份离婚协议，他只回了一个"1"。

她想给他发条消息提醒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算了，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她收起手提电话，身子靠着墙渐渐地滑坐下来，手臂上的血还在流，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分不清是手臂更痛，还是心脏更痛。

季幼薇受了惊吓，他肯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吧。

就像那年她发高烧，给他打了十若干个电话，他最后只回了一句我在手术，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根本没有手术，只是季幼薇从国外回来，他去接机了。

如今她挡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替他心爱的女人挨了这一下，紧接着被他丢在停车场，连回头多看一眼都没有。

乔浸然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可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可能是血流得太多了，整个人都在发飘，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停车场顶部的灯光在她眼中变成一圈一圈的光晕，晃得人头晕，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发现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暗……

就在她意识彻底消失的时候，一辆黑色卡宴缓缓的开了过来。

刺眼的白光让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挡，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她连抬起手臂都不能，那束光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止步。

紧接着响起车门打开的声音。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嗓门，有人快步朝她走来。

"乔浸然？"

那道嗓门低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紧迫。

乔浸然费力地抬起头，眼前的人影早就重叠，她看不清是谁，只隐约看到一道挺拔的轮廓，以及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冷的眼睛。

她想说没事，嘴唇动了动，啥声音都没发出来。

下一秒，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

裴江宴看着怀里蓦然软倒的女人，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先生？"司机从驾驶座探过头来，一脸惶恐。

裴江宴没说话，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她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到让他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手臂上全是血，沾了他一身的西装，他顾不上这些，抱着她大步走向车后座。

"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进夜色。

裴江宴低头盯着怀里的人。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落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着不正常的白。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用手帕按住，那块手帕不久就被染透了，怎么都止不住，他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开快点。"他的嗓门沉下去。

司机应了一声，车速又一次提升。

……

又一次醒来，乔浸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鼻腔内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她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睁开眼，入目是极简的天花板，她低头看到手背上扎着针，下意识想撑着身体坐起来，结果什么力气都没有。

她偏过头，瞧见床边坐着一位人。

男人靠在陪护椅上，闭着眼，西装外套不清楚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那件简单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还有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是抱她的时候沾上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竟然是裴江宴。

乔浸然心里诧异了一秒钟，随即苦笑了下。

她结婚三年的丈夫想必此时该在其他女人的温柔乡里，反而这样东西和她没有啥渊源呢人，在此处守着她。

真是讽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天早就亮了，他在此处坐了一夜？

乔浸然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嗓门。

她动了动，想坐起来，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椅子上的人。

裴江宴睁开眼。

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清醒得像是根本没睡着过。

他盯着她，目光淡淡的，嗓门冷淡。

"醒了？"

乔浸然点点头，嗓门沙哑，"有劳您，裴总。"

裴江宴没接反问，"不知道自己有凝血障碍？"

乔浸然抿了抿唇，低下头，"知道。"

"清楚还往上冲？"

他的嗓门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要不是我路过，你现在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进ICU了，医生说你再晚送来二甚是钟，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乔浸然垂着眼，睫毛轻缓地颤了颤，心里沉了沉。

她不知道怎样解释。

她也不清楚自己何故会冲上去，季幼薇是她的情敌，是破坏她婚姻的那个人，她该冷眼旁观才对，可瞧见彼人冲过来的时候，她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可能在她心里，历来就没有见死不救这个选项。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笨拙地爱了贺荆昼八年的乔浸然，哪怕他不在乎她，她也做不到盯着他心爱的人受伤。

她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也不知道，看到有人冲过来，就下意识挡了一下，我没想那么多。"

裴江宴盯着她，目光复杂，鼻腔似乎溢出一声冷哼，"乔小姐当大善人的时候，别忘了自己这条小命，你现在可是要为我服务的。"

良久，他收回视线，站起身，把桌上的一杯温水递给她，"喝了。"

乔浸然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终于让她找回了一点力气。

"谢谢您。"

她又说了一遍，"医药费我会还您的，工作我也会努力的，不会让您意兴阑珊。"

裴江宴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太锐利，像是能把她整个人看穿。

"乔浸然。"他忽然开口。

乔浸然抬起头。

他盯着她，薄唇微勾，那笑意却冷得没有温度，"你冲上去护的彼女人，是抢你老公的人，假如不是她，你怎样可能会受伤那么严重？现在躺在医院里，还在替她谢我。"

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来，冷冷的，听了就让人感觉很绝望。

"你这不是眼光差，是蠢。"

乔浸然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没有反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就是蠢。

不蠢的话，怎么会为了贺荆昼做这么多，沉迷了三年，如今她到底还是要清醒了。

裴江宴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转过身走向门前，"既然醒了就好好躺着，医生说要观察一天，资金早就付了，用你的工作来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手刚碰到门把手，乔浸然又开口了。

"裴总。"

裴江宴停下，没回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有劳。"

她的嗓门轻缓地的，带着一丝沙哑，"不只是救了我，还有昨晚的饭局，您说得对，我选男人的眼光确实很差。"

"所以，我已经选择离婚了。"

裴江宴顿了顿，偏过头，余光扫过她，啥都没说，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了一下。

……

乔浸然送裴江宴出门。

只因过年还没全部上班，所以走廊里很宁静。

裴江宴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一位人。

来人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位保温袋，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此时停下。

贺荆昼。

他显然也是一愣，目光落在裴江宴身上，又落在他衬衫袖口上那几道已经干涸的血迹上，眼神瞬间变了。

"裴总？"贺荆昼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警惕，"你怎样在这儿？"

裴江宴盯着他，眼底没啥情绪。

"路过。"

就在这时，后方乔浸然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和贺荆昼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她猛的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