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 二更 ━━

一堆的人堵在小院的门前, 却宁静的没有半点嗓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短短几息，漫长又煎熬。

沈烟冉瞧见江晖成的那瞬，也愣了愣, 眸子里的一抹错愕，尽数落入了江晖成直勾勾的目光中, 半晌沈烟冉才回过神，眸子一敛, 挪开了目光, 蹲了个身, "将军。"

沈烟冉不知道江晖成此时是如何想的。

已经听到了, 还能怎样。

那番话虽所说的有些失礼，有些难听，但意思都是一位样, 回了长安便退婚。

江晖成没应。

几人的心头又是一提, 再一次沉默了下来，沈烟青和槐明的后背都早就发凉了，才听江晖成说了一声，"上车。"

这话自然是同沈烟冉说的。

原本沈烟青还打算和沈烟冉坐一辆马车，如今却不敢动了，连头也不敢抬，她这辈子怕都没脸再见到江晖成。

要是此时能有个地儿给她遁, 她铁定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沈烟冉上了身旁的马车，江晖成跟着钻了进去, 外面的几人才觉呼吸畅通了些, 杨烟清楚沈烟青被吓到了，埋下头，赶紧拉着自个儿的主子上了后面的马车。

余下几人都颇有默契地, 快速地回到了应该呆的地儿，谁也没去看谁。

槐明赶到了最前头，低声对马夫吩咐道，"走吧。"

沈烟冉也可是随口一问，谁知话音刚落，一截手腕便递了过来，"有劳沈大夫。"

底下的车轱辘子一滚，沈烟冉的屁股往边上挪了挪，先打破了沉默，"将军身子骨可好些了。"

沈烟冉：......

沈烟冉终究还是侧过身，将手指搭在了江晖成的脉搏上，目光自然地落下，并没去看他，须臾后撤了手指，"将军的毒早就清了，脉象也很稳。"

"嗯。"江晖成也收回了胳膊。

"多谢将军。"适才见他跟上来，沈烟冉没去阻止，也是只因有些话想同他说。

无论如何，这回是自个儿欠了他情。

她大抵也没料到，江晖成会用瘟疫去破谣言。

在听到林婉凌丫鬟说出来的那些话后，她虽没有恐慌，却觉得不甘心。

她不相信自己都早就提前半月将汤药熬制出来了，还会重蹈前世覆辙，不甘心自己重活一世，依旧走不出这场噩梦。

前世江晖成并没有染上瘟疫。

是以在听到江晖成染了瘟疫后，她几乎不用去多想，便清楚了他的目的。

他是为了自个儿。

虽说他已知道前世的种种，清楚自己的药有用，但染上一场瘟疫，也得脱去一层皮，沈烟冉原本也打算好了，等回到长安再同他当面致谢，倒也没料到他也这般急着回去。

"就算前世将军当真欠了我，这回也已经还清儿，希望将军往后能万事顺遂。"沈烟冉暂时没同他提退婚的事。

今儿只为感谢他，便也不该去提别的事。

沈烟冉说完，半晌都没听到声音，转过头，便见江晖成一双漆黑的眸子盯在了她的面上，突地道，"你是说你看腻了？"

"啊？"沈烟冉一时没反应过来。

"既认为好看，又怎会看腻？"江晖成似乎压根儿就没将她适才说的话听进去，"你想找个比我更好看的？那该挺难的。"

沈烟冉：......

沈烟冉到底还是了然了他说的是哪一桩，可一瞬又被他完全不要脸的神色给怔住了。

前世她倒是从未见过江晖成这番模样，前世的江晖成就算山崩地裂，他也是一副面色寡淡，眸光清冷的高贵模样。

八年了，那模样就没变过。

如今，倒挺......意外。

沈烟冉虽认为诧异，却并不感兴趣，一个人的秉性已经形成，便如同狗改不了吃屎，偶尔吃口草，最终还是会喜欢茅坑里的石头。

"适才的言语冒犯到了将军，抱歉。"话早就说出去，收不回来，此时被他揪住，沈烟冉只能道歉，"将军放心，退婚是我先提出的，一切自然由我来负责承担，不会怪到将军头上，更不会为难江家。"

上辈子在江家生活了八年，彼处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家了，她也不可能如沈烟青所说，当真去寻个啥借口，将错安在江府。

江家的确如此，沈家也没错。

纯粹是她不喜欢了，她不想成亲。

沈烟冉以为自个儿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谁知说完，江晖成似是专挑她言语里的漏洞，"你如何负责？"

沈烟冉：......

"赐婚的圣旨陛下早就颁发了出来，世人皆知。若真可以轻易废除，以后便有后人效仿，到了最后，岂不是任何人都行违抗，忤逆圣意。"江晖成微微侧目，看着沈烟冉迟疑的神色，轻声道，"就算你亲自进宫，用此次围城的功勋去换，陛下也会考虑到我江家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必然会想法子，搪塞过去。"

沈烟冉紧紧地盯着他。

"这门亲事，你退不得，也退不了。"江晖成说得认真，"除非我自己愿意放手。"

沈烟冉不知道他啥意思。

"但抱歉，我不想放手。"江晖成的目光灼热，如一团灭不掉的烈火，对上她渐渐凉薄的目光，没有了往日的逃避，也没了恐慌，直白地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曾经他没费半点力气，便得来了一份真情，是他自己亲手弄丢的，想要，就得自己去寻回来。

她不喜欢了，他就让她慢慢地再喜欢......

她能承受八年的寂寞，为何他就不能。

他可以渐渐地地让她重新喜欢上自己，但他得保证，自己还能有这样东西机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烟冉脸色变了变，"江......"

"你要喜欢我的脸，怎样看都可以，看腻了，咱再画个妆容，换个新鲜的招数来瞧，但想看别人，不行。"江晖成通通不理会沈烟冉面上的惊愕，面不改色地道，"这回的婚期赶不上，咱们回去再议，且我刚染了一场瘟疫，身子没好利索，不宜完婚。"

沈烟冉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待晚春，不冷不热之时，完婚最为适宜。"江晖成压根儿就没有收敛的意思，看着沈烟冉逐渐凝固的脸，继续道，"免得到时候，又同前世一般，洞房当夜大雪天，一到床榻上，你便使劲儿往我怀里钻......"

"江晖成。"沈烟冉突地打断，血液一瞬也跟着翻腾了起来，只认为自己的一双耳朵烫得快要有些嗡鸣了。

"董太医说，我身上的毒才清干净，还得继续修养，就不打扰了，你也好生歇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江晖成说完回头，弯身敲了一下前方的马车门，"停车。"

沈烟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