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戒和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万安山距离华山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
石破天三人纵马疾驰,日夜兼程,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沿途毫无耽搁,只用了不到两日功夫就到了万安山所在的安远县境内。
仪琳心忧师门安危,急着带石破天岳灵珊二人前去救人,但却被岳灵珊阻止。
岳灵珊盯着仪琳惨白的脸色,柔声说道:"仪琳师妹,我们连着赶了两天路,身体精神都已经疲惫不堪。"
"万安山如今还不清楚是啥情况,我们急匆匆过去不仅救不了你师父她们,还可能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
"我们先在这儿稍作休息,等调整好了状态,再去不迟。"
她和石破天只是赶了两天路,仪琳却是来回跑了两趟,能坚持到现在,早就是到了极限,再这么硬撑下去,怕是还没救下定逸师太,她自己就先倒下了。
仪琳知道岳灵珊说的有道理,只能按捺下心中焦急,在溪边坐了下来。
她也清楚自己该尽快休息,但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最后干脆盘膝念起《消灾吉祥神咒》来。
岳灵珊暗暗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劝,朝石破天说道:"大师兄,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石破天并不认为累,但他早就习惯了听从小师妹的话,还是依言闭目养神。
休息了有大半个时辰,岳灵珊将两人喊了起来,吃上一些干粮,这才催马往万安山方向赶去。
刚行至万安山前的一处双子山岗,就看见双岗夹道处的山口地上,散落着有不少暗器和断折的刀剑,草丛里尚有干了的大片血渍。
仪琳说:"我们那天晚上就是在此处遭到了魔教的埋伏。他们在暗器上喂了毒,大家只是被暗器擦伤,就会头晕目眩手脚无力。师父和师伯没有办法,只能护着大家一路往深山方向突围。"
岳灵珊低头检查了下地上的暗器,发现上面果然泛着蓝盈盈的光泽,凑到稍近一点,就能闻到阵阵腥臭,心中陡然一紧,忙叮嘱石破天道:"大师兄,你若是看见有人朝你丢暗器,就赶紧躲开或者是用兵器将它们挡下来,千万不要碰到它们。"
石破天点了点头,将岳灵珊的话记在了心里。
到了此处,距离恒山派所在的那座山峰已经不远。
三人为了避免被魔教的人发现,将马匹藏在山岗下的一处灌木丛中,施展出轻功,往山中走去。
山路越走越险,盘旋而上,一路上满是散落的兵刃暗器,两旁草木也多有被利刃斩断的痕迹。
又走出三五百米,路旁出现了一具恒山派弟子的尸体。
"仪安师姐。"仪琳扑上前去,失声痛哭起来。
清楚师姐遇害和亲眼看见师姐尸体,更何况还是这样血肉模糊面容挣拧的户体,通通是两种概念。
而这也只是一位开始。
随着第一具尸体的出现,道路两旁的尸体渐渐多了起来,有一身黑衣的魔教教众,但绝大多都是淄衣的恒山派弟子。
显然,恒山派边战边退,到了这里的时候,早就呈现出溃败之势。
"仪琳师妹,节哀。"
岳灵珊一开始还在尽力安抚仪琳,但盯着这户体越来越多,只觉唇干舌燥,
全身筋骨俱软,有些喘不上气。
若非是为了支援他们华山派,这些恒山弟子也不会死在这荒山野岭当中,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岳灵珊紧了拳头,愧疚怒火一齐涌上心头。
她到底还是理解了爹娘从小教她的正邪不两立,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就在这时。
岳灵珊感觉到视野忽然一暗,两只手一暖。
抬头望去。
石破天走到了她的身前,握紧了她的两只手,挂念道:"小师妹,你不要难过。我们现在就去将定逸师叔她们救出来。"
岳灵珊心中顿时一定,点头道:"对,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将定逸师叔他们救出来。仪琳师妹,我们-——-仪琳师妹?!"
话未说完,岳灵珊就看见仪琳身子晃了晃,直直地朝前栽去。
石破天反应更快,直接冲上前去,将仪琳扶住,见她双目紧闭面上满是痛苦之色,忙将右手按在仪琳背心石泉穴,将紫霞真气源源不断地灌输了过去。
仪琳惨白的脸色渐渐地好转,慢慢睁开了眼睛,呆了片刻,意识到石破天在用内力给她治病,挣扎着就要站起来,说:"令狐师兄,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内力,你、你快去救救我师父她们吧!"
岳灵珊看的心疼不已,安慰道:"仪琳师妹,救定逸师叔她们很重要,但你的身体同样重要。你别说话,配合着我大师兄运转内力,不久就好了。"
"不行,我已经拖累了我爹,我不能再拖累令狐师兄了!"
仪琳深知三人里面最大的依仗就是石破天,眼见着石破天还在消耗内力为她治疗,一咬牙,竟是直接拔剑要朝着自己脖子抹去。
岳灵珊没想到仪琳这么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刚烈至此,赶紧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将长剑夺下,只能妥协:"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大师兄,止步来吧。"
石破天只得停了下来。
好在,仪琳的身体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挣扎着站了起来,继续往前。
离开了没多远,岳灵珊忽然轻""了一声,追问道:"仪琳师妹,你们是遇到帮手了吗?"
却是注意到前方不远方,竟然躺着十数具魔教教众的尸体,各个胸腔内陷,
七窍流血。
应该是被内力雄厚之人一掌拍在胸口震碎了心脉而死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与之相应的,是恒山弟子的尸体骤然减少,显然是重新又稳住了局势。
仪琳吃惊地看了岳灵珊一眼,点头说:"嗯。那晚师父师伯护着我们退到这里的时候,我---我爹爹正好赶到,帮我们拦下了魔教的人。我能逃出来,也是只因我爹爹。"
宁中则性格豪爽,币帼不让须眉,也就不免有着急躁缺乏耐性、粗枝大叶的毛病。
她在确认仪琳身份无误之后,就火急火燎地召来石破天,让他和岳灵珊前来打探情况,并没有仔细询问恒山派遭伏击以及仪琳是如何逃出来的过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仪琳自己也没啥江湖经验,分不清轻重缓急,只一心领着石破天和岳灵珊来救人,空闲时就在念经祈福。
直到此时岳灵珊问起,她才将这件事讲了出来。
"我师父她们在的那处山峰三面陡峭,背面是一处悬崖,但并非是直上直下的那种,上面还长了不少的野树杂草。"
"我师父说,以定静师伯的轻功,若只有她一人的话,随时都能从悬崖处离开。只是师伯她不愿抛下大家,一人独活。"
"我也想和大家同生共死,但----但我爹爹说啥都不肯,点住了我的穴道."
定逸师太和定静师太奉恒山掌门定闲师太的命令,率领恒山派弟子驰援华山,途径万安山的时候,遭到了魔教弟子的埋伏,被淬毒的暗器打了个措手不及。
岳灵珊听着仪琳所讲的内容,结合着他们这一路的所见,不久就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不只门内弟子们大半受伤中毒,甚至就连定逸师太自己,也在帮弟子格挡暗器的过程中,被人用暗器打伤了胳膊。
定静师太眼见着情况不对,就和定逸师太护着弟子们往万安山方向逃去,结果被一路追杀,死伤惨重。
直到仪琳的父亲出手相助,才算是稳住了局面。
之后,恒山派边打边退,一路退到了万安山的一处悬崖上,才借助着险要地形,勉强守了下来。
但,恒山派随身带的水干粮药物并不多,短时间内没什么问题,可时间一长,就必死无疑。
仪琳的父亲不愿盯着女儿死在这里,点住了仪琳的穴道,趁着夜色将仪琳从悬崖背面的哨壁上背了下来,自己则又返回了崖上。
魔教教众该是认定了定静师太不会丢下恒山派弟子,只派了几个人守在崖底,并没有发现此事。
仪琳穴道自动解开之后,沿着山路绕过了魔教教众,从另一个方向出了山,
在集市上买了马,日夜兼程来到华山求援。
这是仪琳自己做的决意。
定逸师太她们并不清楚仪琳父亲的轻功如此之好,背着一位人都能从悬崖上下来,也就没想过让仪琳去救援,更没给仪琳手书口信之类的凭证。
好在仪琳相貌实在出众,他们在金盆洗手大会上都见过仪琳,印象深刻,这才没有怀疑仪琳的身份和目的。
说话间,三人又行了数里,地面遍是乱石,已经是无路可走。
岳灵珊说道:"仪琳师妹,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和大师兄过去看看情况。"
仪琳指着正前方的那座陡峰说道:"令狐师兄,岳师姐,我师父他们就在那座山峰上。"
仪琳深知自己武功低微,只这带路就有些气喘吁吁,再跟上去只会是添乱,
点头道:"令狐师兄、岳师姐,你们一定要小心。"
岳灵珊轻缓地点头,拉着石破天,疾向前方山峰奔去。
仪琳目送着两人走远,方才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躲了起来,双手合十,心中默祷:"菩萨保佑,师父师伯我爹爹师姐还有令狐师兄和岳师姐她们都安然无恙。若是有啥报应,便落在弟子身上。弟子便是堕入十八重地狱,万劫不能超生,也心甘情愿。"
这几句话说的诚恳至极。
之后,又默念起了经文,为死去的同门超度,为活着的人祈福灾。
岳灵珊和石破天一路赶至山峰脚下,藏身在树林当中,远远的便看见半山腰处人头攒动,一位个腰缠黄带,俨然是魔教中人装束。
岳灵珊轻声数着:"1、2、3、4-——-47、48、49,一共是四十九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破天说道:"小师妹不是四十九个人,是八十七个人,还有三十八个躲在石头后面。"
岳灵珊一惊,忙追问道:"大师兄,他们都躲在哪?我怎样没有看到?"
石破天说道:"我们这里看不到,要站在上面才能瞧见,我是听到的。四个在那块石头后面、三个在那块石头后面、两个————"一一指了出来。
岳灵珊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站在上面才能瞧见·—.
这就是说,这三十八个人并不是在埋伏山上恒山派的人,而是在埋伏他们这些来支援恒山派的人。
而这山峰极陡,虽然不是直上直下,但也犹如獠牙一般,行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对山顶的恒山派众人来说是如此,对山腰处的魔教教众也是如此。
配合上他们喂了毒的暗器,这三十八人一起出手,怕是神仙下凡也难逃一死"仪琳师妹该不会是魔教故意放走的吧?"
岳灵珊犹疑了一下,还是决意带石破天绕到后面悬崖看看。
恒山派毕竟是为了支援他们华山派,才落到如此地步。
他们若是啥都不做就直接退缩,华山派的颜面、五岳剑派的情义怕是旋即就没了。
两人隐身山林,远远绕开正面,来到了山峰背面,看见了仪琳口中的那处悬崖。
这悬崖的确如仪琳所讲,并非是一座石崖,峭壁上长有不少野树杂草,还有些凹凸不平的石块,也的确不是直上直下,但相差并不太多。
岳灵珊小声追问道:"大师兄,此处有几个人守着?"
仪琳的父亲能背着她从这种悬崖上下来,还能再独自上去,这身轻功早就行说是惊世骇俗了。
石破天说:"六个,除了前面走来走去的这四个,还有两个,一个在那边树丛里,一位在那块石头后面。"
岳灵珊看了一下六个人的位置,避开他们倒是不难,只是这悬崖-——"·
石破天突然开口说道:"小师妹,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把定逸师叔她们都背下来。"
岳灵珊:"!!!"
岳灵珊吓了一跳,毫不犹疑地否定道:"不行。"
别说石破天能不能将所有人背下来,就算能,那也绝对不能这么做!
这悬崖陡哨,人在半空,行动不便,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一个活靶子!
岳灵珊追问道:"大师兄,你真有把握上去?"
石破天轻轻点头。
岳灵珊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说道:"大师兄,我们到那边去,等天色再暗一点,你带我一起上去。我们先找定静师叔和定逸师叔,商量一下对策。"却是将自己的一条命交到了石破天手里。
石破天通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点头嗯了一声,就与岳灵珊躲到了另边的树丛中躲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等到夜幕降临,石破天背上岳灵珊,施展出轻功,开始上崖。
岳灵珊初时还有些怎志不安,两只手紧紧抓着石破天的衣服,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石破天的轻功远在她预料之上。
这悬崖峭壁哪怕是对绝大多数练武之人来说,都如同天堑一般,稍不注意就可能摔成肉泥。
但,石破天却是游刃有余,潇洒自若,不说是如履平地,也相差不多。
每一次跳跃都能准确落在野树杂草上,身子好似全然没有重量一样,只稍稍一借力,就再次向上弹出,根本不用止步来观察接下来要如何走。
数百丈高的悬崖,石破天只用了不到半刻钟时间,就从崖底来到崖顶,身上甚至都没有沾染泥土。
却是定静师太见不戒和尚自这山崖上上下下,惊骇之余,也担心魔教会如此做,就派了四名恒山弟子守在这里,以防万一。
两人来到崖顶,还未站稳,便见黑暗中四道寒芒亮起,带着劲风呼啸,朝着两人直刺而来。
石破天早就察觉到有人在崖上,只是没想到她们会蓦然出剑,身形一闪,早就到了四人身旁,伸手一揽,就将四柄长剑夺下。
四名恒山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兵器就先没了,吓得慌忙向后退去,大声呼救:"来人啊!快来人啊!师父!不好了!有人从悬崖爬上来了!"
岳灵珊连忙说道:"四位师姐,你们不必惶恐。我们不是魔教的人,我们是华山派的弟子,收到了仪琳师妹的求援,奉华山派宁中则宁女侠之命,前来相助。"
呼喊声小了一点。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追问道:"你们当真是华山派的弟子?"
另一位女子说道:"仪远师姐,她都喊出仪琳师妹的名字了,肯定是真的。
又有女子附和道:"是啊,魔教的人怎么可能认识仪琳师妹。"
岳灵珊正要自报身份,便听见一道洪亮的嗓门嚷道:"他奶奶的,还真有魔教的小崽子从这里爬上来了!"
黑暗之中。
岳灵珊看不清来人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石破天却是看的清楚。
那人是一位极肥胖、极高大的和尚,铁塔似的少说也有七尺,脚步踏在地面咚咚作响,看上去身形笨拙,但轻功却又是极佳。
这十数丈的距离,他若干个跨步之间,就早就到了身前。
眼见着石破天手里拿着四柄恒山派的长剑,大和尚眼晴一瞪,蒲团大手一巴掌就呼了过来,口中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谁让你从这里上来的。我刚给定静那老尼姑说了不可能有人上来,你就偏要从此处上来,是觉得我好欺负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