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9章 设计葬礼 ━━

工作间里搞暧昧，往往冒着极大的风险。情杀、报仇、激情杀人……现在的新闻报道，出轨死人的事情占了一大半。于是说，有时候，让一位人戴绿帽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是中世纪的欧洲人有智慧，决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曲长国是个老记者，见多识广，这种事自然也晓得利害。可他更是个男人、纯爷们，他也有七情六欲，有动物的本性。他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喜欢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

两人激情过后，曲长国有些沮丧，就像未成年自我安慰后的负罪感一样。他把裤子扎好，仔细瞅瞅衣服的边边角角，挂念留下阮依依的口红、头发或者香气。

阮依依也在一旁整理头发，打开副驾驶上方的镜子补妆："妈的，老娘的口红和粉底很贵的！"

曲长国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他还沉浸在疲惫的快感中，懒得搭理她。放到嘴边的肉，谁舍得扔掉？即便当天吃饱了，明天也会饿啊！

坑就是这么一点点越挖越深，真要到了覆水难收之时怎样办呢？决斗是不可能的，那是野蛮人的游戏，恐怕只有把其中一个人推到坑里当垫背才行。

北江晚报社的总编室真是有趣。一个人因为女人翻江倒海。一个人因为男人忐忑不安。

家里有几块上好的玉石、红丝砚台、崖柏木雕、十年以上的生普洱。那都是于崇明通过各种办法费劲搞到的。要是问起市场价，于崇明会眯着眼、摇摇头，艺术品怎样能用金资金衡量呢？自然是无价之宝了。

于崇明挂念向北找他报仇，这几天变得小心谨慎。每次回到家，家里的窗口门锁总是反复检查几次。上班的路上不时回头看，担心有人从背后踹自己一脚，或者捅自己一刀。甚至在单位里，清洗尿池子的保洁大妈那阳光般的笑容，在他看来都早就变得不再纯洁。

每天入夜后欣赏、把玩这些无价之宝，是于崇明这些年养成的好习惯，如同别人健身、跑步一样，行愉悦身心。

但现在不能再这样了。低调，必须低调。他回到家里，悄悄将这些宝贝从书架上收起来，一股脑地塞进床底。

"你们先在床底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我再请你们出来。"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于崇明参加了啥秘密的革命事业。

自然，他也觉得自己冤枉委屈。明明都是报社的决意、赵庆东的决意，却要他来捅这个马蜂窝。妈的，自己成了背锅侠。于崇明想骂人，如何找一个合适的概念骂了赵庆东，同时又不把自己框进去？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真是无耻！位子越高越无耻！

不过，于崇明多虑了。狼性是一点一点培养出来的。向北毕竟没杀过人，没坐过牢。他是个老实人，狗急跳墙这样的事，他还做不来。留下那张纸条无非两个目的，一来表明身不由己，让罗雨辰别再费劲儿，也好让自己喘口气；二来震慑一下报社那帮鸟人，让他们体验一下提心吊胆的生活。

向北一路向南，东躲西藏，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原本想一走了之。然而，孩子的意外离世让他改变主意，他要参加儿子的葬礼，陪儿子走完最后一程。

这么一想，向北心里反而变得平静，原本提心吊胆的感觉忽地释然了。他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回原处，那都是他在住院期间的几件衣物，他现在唯一的家当。

不走了！就住在此处！警察想来就来吧！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向北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拿出手提电话给周雪岑打电话，接电话的还是张珂。

"喂，张珂，雪岑怎样样了？"

"她昨晚一贯没有睡，念叨到早晨，实在熬不住了，这才睡着。"

听到这些话，向北又是一阵心酸。再这样下去，周雪岑不疯掉也得病倒。

"辛苦你了。这几天，报社和警察有没有找过她？"

"报社一贯没有联系我们。警察倒是来过，问了些情况就走了。可我认为他们应该没有走。我看楼下有辆车一直停着，不知道是不是警察。"张珂说着，现在到阳台向下张望。

看来，警察在守株待兔。可，他们恐怕要白折腾了。

"诺一的后事打算怎么办？"这是向北最关心的。

"怎么办？"听到这个问题，张珂的态度来了个急转弯，"向北，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可是即便你是被陷害的，你也要相信法律会还你一个清白。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不站出来撑着，反而躲了起来，你说怎样办？"

张珂从沙发上坐起来，越说越兴奋。她太心疼周雪岑了，这些天周雪岑所受到的煎熬和创伤，兴许用一辈子都无法愈合。这个时候最需要自己的男人出来呵护、疼爱，为她遮风挡雨。

张珂的情绪变化让向北感到意外。他原本以为大家只是好朋友，平时见面聊天都是礼貌客套而已，可是当天张珂说话却像母亲训斥儿子一样。向北听完非但没有一丝反感愤怒，反而欣然接受。他并未解释什么，在家人面前，他心里只有负罪感。

"张珂，我没联想到你会这么跟我说话……你别误会，我是想说有劳你，有劳你让我清醒过来。我想知道诺一的葬礼怎样定的，时间、地点……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葬礼定在这周六上午9点，河东市殡仪馆。"张珂说，"对了……我也通知你跟雪岑的父母了。即使老人家年事已高，而且身体都不好，然而我们想了一下，认为还是应该通知他们。"

"你这么做是对的。"向北心中暗道，父母曾经引以为豪的儿子，现在到了这般地步，如果那天见到他们，该怎样面对？

但是也并非通通如此，至于如何安排后事，因人而异。也有不少父母认为该为离世的孩子举办一场像样的葬礼，以表达对他的思念之情。向北和周雪岑就是这样想的。

中国有许多地方，小孩死了通常直接火化，不举行葬礼，只因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往往会导致孩子的父母过度悲伤，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再者，中国的传统丧葬文化讲究的是寿终正寝，对于幼儿来说，去世后应当尽早下葬、入土为安。

还有两天时间，向北要做一点准备。该准备啥呢？向北想了又想，在一张纸上罗列出来。

休息了一会儿，向北又给曲长国打了电话，他想清楚关于案子的最新进展。

"向北，是你？！"向北的来电，让曲长国感到意外。

"是的，曲总。"

"你现在在哪？"曲长国直接问道。

"这个……我还不方便说。"

"怎样，对我也不放心吗？你这两天怎样样？我一直联系不上你，听说警察在到处找你。"曲长国压低嗓门。在单位，向北成了敏感词，所有人都在派队表态，急于跟他划清界限。

"我没事，曲总。给你打电话，不会让你为难吧？"

"看你说的。我曲长国是啥人你还不清楚？我们是兄弟，有什么怕的？"

这一点向北确实清楚，一如既往的爽快。要不然，向北也不会跟他打电话。

"我的案子，报社有没有新的情况？"

"向北，你这次麻烦大了。知道警察何故会大费周折要找到你吗？"曲长国解释，"原本你的事情很好处理。然而只因传到了网上，而且此事牵扯到北江晚报，市里自然很重视，我听说上边在内部会议上拍了板子，对宣传部门和公安部门的负责人大骂一通，要求他们各司其职、尽快破案，消除舆论负面影响。基于这一点，报社为了表现出有作为的姿态，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

曲长国将警察抓捕自己的原委道出，让向北对这件事的脉络又清晰许多。怪不得罗雨辰这么不遗余力地找自己，原来有这么多内幕。哎，该怎么办呢？事情到了这一步，怎样做都难受。

"看来于崇明上次去医院跟我摊牌时，就早就做好了准备。"向北说道，"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会去自首的。到时候，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全盘托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全盘托出？什么意思？"曲长国问道。

"举报信很多内容与我无关。"

"那又怎么样？赵庆东会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你身上。"

向北无语。倘若真是这样，自己的确毫无办法。胳膊抗可大腿，这是人类进入文明社会后的普遍规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向北，我也要向你道歉……"曲长国犹疑几秒钟，"当时报社领导开会讨论对策时我也在。社长、于崇明他们要求大家表态，对于把你的案子交给警方处理这件事，我没有反对。只因即便是我反对也没用，现场七八个中层领导，多数都是支持的。然而假如我反对了，可能我在报社也没有立足之地了。你要知道，给一个强势的领导‘打工’，咱们只有职位不同的区别，风险都是一样的！"

"可是到了警察彼处，有些事情他们能撇得清吗？"向北原本早就做好撕破脸皮的准备，但是听到曲长国这么一说，他更加气愤，"举报信中涉及的内容，警察尽行去查，看瞧见最后是谁的问题，就拿前年的企业污染事件来说，举报信说是我借这次调查向对方推销报纸。这背后是谁操控的，某些人心里还不清楚吗？当时特意给我发了一笔年终奖，我还一直蒙在鼓里，不知道这笔钱的来历。现在我才弄了然，这他妈的是封口费！"

"兄弟，你可别意气用事，最终反而伤了自己……"曲长国说道，"再者说了，你说这些有真凭实据吗？"

"我当时没联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自然没想着留啥证据，"曲长国提到的，也是向北所挂念的，"但是我相信警察只要去查，总能查得到吧。"

"查得到？你就没想到报社某些人倒打一耙，反告你诬陷？向北，你是一位老记者了，经历过那么多次报道，这一点都想不到吗？再者说了，即便能查出真相，那得到啥时候？你能耗得起吗？于是，报社当时给了你两个选择，就是希望你为了报社声誉主动承担起来，这样对大家的伤害都能降到最低。"

"你不在我这样东西处境，体会不到我的心情。不过，我说把内幕捅出来，也只是气话而已，这点理智我还是有的。"向北不想再提及此事，他还需要时间理顺一下，想出应对之策，"你也清楚我家里的事情，过几天诺一的葬礼要在殡仪馆举行，可能很多事情需要操持，我原本打算要你帮忙的，可看你现在的处境，还是算了吧。"

"向北，你别这么说，即使现在单位极力跟你撇清关系，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分还在，你的事我会尽力帮忙的……诺一的事情我听说了，真是没联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节哀顺变。"

"他们又欠下一笔账！"向北恶狠狠地说。

"诺一的死跟这件事没有因果关系，只是巧合。"

"想起来都认为可笑。这几年来，我为报社做了那么多，甚至连孩子病了都没时间去医院看。到头来不但自己被诬陷，孩子也被耽误了。"

向北气愤至极，他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报社。曲长国认为，向北早就有些失去理智，假如再这样下去，他也许真会做出啥出格的举动。

"说起诺一的葬礼，我想了一位办法，不清楚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什么办法？"

"如果你真的想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葬礼那天我把若干个报社领导忽悠过去。如果他们不去，我至少行带一点记者同事过去。到时候，你在现场讲述自己的经历、讲述举报信内容的真相。也许……这能起到意想不到效果。"

曲长国这个办法让向北大跌眼镜。曲长国啊，你可真会出馊主意，拿我儿子的葬礼做文章。医院的那场闹剧早就让自己感到内疚，如果诺一的葬礼上再上演一出戏，以后到了另一位世界，还怎样面对儿子？

"不行！我想让诺一安宁静静的拂袖而去，不会利用儿子的葬礼做这种事，我已经够见谅他的了！"

"向北，假如你还相信我的话，就听我一次。兴许这是唯一机会，行为自己翻盘，让他们处于被动地位。"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了这样东西机会，你觉得你还有跟他们当面对质的可能吗？这是我唯一能联想到更何况可操作的办法。"曲长国劝他。

"让我想一下吧……"向北想不通，曲长国的态度何故会有360度的大转弯，难道真的是为了兄弟情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