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五章 ━━

又是一位梦境，这次是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寒风凛冽，一群身穿兽皮的野人手中拿着木棍石头此时正围追猛兽，嘶吼着一个又一位冲了上去，凭着简陋的工具和粗鄙的肉身去战胜凶猛的野兽，他们没有办法，假如不捕猎野兽，那么被吃和饿死的就是他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生存从来就是残酷的，文明只是一块遮羞布。

夜晚的篝火飘散出点点星火，漫天的星辰下人们载歌载舞，又是一次成功的狩猎，这说明他们又有足够的食物多活几天了。再储存足够多的食物，他们就可以熬过早就开始显露出巨大威力的寒冬了。

有一个人却是特立独行，他既没有加入疯狂舞蹈的行列，也没有加入大快朵颐的盛宴中，他只是呆呆地仰望着漫天星河，壮丽的景象充塞了浑浊的双眸，有一丝清明在脑海里渐渐地游弋，他蹲下身子，拿着一跟短短的树枝，沉思好半天，吃力地划出一横，脑海里似乎弥漫的浓雾散开了一点。

再写出一撇一捺，树枝啪嗒一声，应声而断。

他站了起来，又一次望向天际，一种无处不在难以压抑的渺小感让他失声痛哭。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就这样默默地站着，眼泪止不住地滴落在尘埃里。

忽然，天空中出现了一位微小的光团，它在快速移动，初如莹莹之光，瞬时又如皓月当空，地面上都是一层层皎洁的光芒。忽然光团悬停在天际，再无动静。

其他人类见此双月当空的情景全数跪拜在地，口中咿呀怪叫。

只有那人独自站着，痴痴地望着，口中呢喃，却不知在说什么。那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霎时间充塞了整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圣洁如天堂。

叶之凡睁开眼，还是医院病房里。"水。"他嗓音有些嘶哑地嚷道。

有一杯水递到他嘴边，他渐渐地啜下。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看到是陈雅狄，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痛惜，怜悯。

叶之凡笑笑，"看来我当颜值主播的事真的没有希望了，哎，主播届的一大损失。"

"活着比啥都强，主播当不成，你可以说相声，同行会把你衬托出来的，到时你就是身残志不残的榜样。"陈雅狄认为自己的眼神会让对方认为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忙低下头，调整情绪。

"如果你能来搭档，肯定万人空巷，媒体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一男一女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事。"叶之凡嘻嘻一笑。

陈雅狄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反唇相讥。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叶之凡正色道："其实我一贯想问你个问题。"

陈雅狄抬头不解，"啥问题？"

叶之凡一本正经地说："你入夜后一般什么时候和隔壁老太太一起跳广场舞。"

陈雅狄一愣，"看来没什么能把你压垮，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刚医生告诉我，因为烧伤太严重了，你下面也损坏严重，以后会影响你夫妻生活。"

叶之凡呵呵一笑："不可能！你刚低头削水果的时候，我还起反应了，依然勇猛如前。"

陈雅狄哼了一声："你赢了，在不要脸的境界里你无人能敌。但是作为你的同学和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有义务提醒你，希望你能在不要脸的道路上迷途知返，不要越走越远。悬崖勒马，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房门前响起掌声，李奇林竖起大拇指，"你们这夫唱妇随的把式有模有样，要不是我容易卡在门框里，我很希望再听一会儿。"

"你倒是挤出去啊，不会真卡在门框了了吧？"传来的是陈宗德的嗓门，他提着大小包水果，将李奇林踹进来。

"这么想这家医院吗？急着在这么短时间里又跑来。"陈宗德将水果放下，看着面前缠满绷带的叶之凡叹息了一声。

叶之凡环视一圈，疑惑道："怎么四贱客少了一位。他退出了吗？"

"最近像是发现了使徒的踪迹，主任派他和其他人去探查了。"陈宗德说道。

叶之凡一惊："这么做会不会太危险了。"

"只是一些线索，那小子鬼机灵只在你之下，放心吧，即使只是去查看下线索，不说有啥意外就算真的有，他也是第一个跑返回的。"陈宗德满不在乎，"他得知自己要去查探使徒留下的线索，那哭得可谓是惊天动地，说是你结下的仇，全数给他扛了。"

"看你这样子，以后娶媳妇可能要有点难了，哎，欢迎加入我们宅男之家。"李奇林几口吃下一个苹果，只要他在此处呆上一会儿，带来的水果就会被他解决完。所以这些水果真的仅仅代表一位象征意义而已，不具备实际意义。

"出院以后我的外号就叫红骷髅，以后专揍玄组织那帮家伙。"叶之凡在清醒后得知，第六使徒诺曼·卡里姆竟然逃了，心中郁闷之极，自己以生命为代价也没能留住他，心中不断感慨，这帮家伙属耗子的吗，一个比一位能跑。

哪清楚，那边的使徒更郁闷，混元真人败下阵来，也就不说，想不到连两大使徒也接连败北，对方还是个区区E级觉醒者，这是何等的羞辱。

要是清楚叶之凡不以为荣反以为耻，估计气得也要吐口血来。

"班里还有谁去了吗？"叶之凡心里记挂季莹莹，怕她也去执行任务了。

"暂时只有男生，而且都是班主任认为跟你差不多鬼机灵，逃跑技能满级的人才接收到任务。"陈雅狄像是看出来了叶之凡心里所想，"莹莹家里有事，本来想跟我一起来看看你的，毕竟活着的木乃伊谁都想见识见识。"

说着，几人又打闹了一会儿，三人眼中有意无意流露出怜悯的眼神，即使活下来了，但全身的烧伤能好起来真的太难了。这无异便对生活的巨大灾难，叶之凡乐观的态度，在他们看来也只是一种掩饰，心中充满了对他无限的同情。

两个多小时也只是相互闲扯，没有人提叶之凡的伤势和以后的生活。

三人结伴走了，看得出陈雅狄像是想再留一会。

"别打扰我和班导的美好时光。"叶之凡用这句话支走了陈雅狄。

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睡意又无法抵抗地袭来，恍恍惚惚又进入了梦乡，又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可早就有村庄了，袅袅炊烟，欢声笑语，充塞其间。

有一位人穿着宽大的袍子，在泥地上用树枝上写着啥，抓耳挠腮，不得所以。

他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望着山他就在地面描绘山的形状，望着太阳，他就试着用最简单的笔画画出，一切似乎简单了。他在地面画满了似文字似图像的符号，写得开始有些癫狂，他猛地望着天空大吼，只是宣泄心中的躁郁和欣喜。

蓦然间，斗转星移。小小的村庄开始变化，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有行行匆匆的人在其中往来如风。之后又破败不堪，荒无人烟，倒塌的高楼之下，唯有野草随风摇曳。渐渐地地风沙将所有的建筑都掩埋，又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荒野。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身穿兽皮浑身肮脏的野人来到这里，他伫立好半天，向天吼了几声，后面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和他一样装束的人，他们开始在此处建立村庄，繁衍生息。

这些光怪陆离的梦，似乎永无止境。叶之凡只觉头昏脑涨，置身于一个大火炉里。

迷迷糊糊中听到蔡云清焦急地问："他这是怎样了。"

"高烧不退，情况很严重。"是医生的嗓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倏忽，所有的声音又消失了。他悬浮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他分不清上下左右，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道束缚住。

叶之凡努力想挣脱，可是没有办法抵抗这种异常强大的力道。他就这样悬浮了不知多久，突然束缚的力道消失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全身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点重量。他在变大，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膨胀时，身体早就撕裂成虚无，意识还在并且不断膨胀，扫过一片片广袤的虚无，他感觉死气沉沉，意识一动，"要有光。"他心中呐喊着。

于是这片无穷无尽的黑暗里开始有莹莹之光闪烁，有星辰缓慢诞生，一切从"无"中开始，向"有"中结束。

由于意识的扩散，他感觉越来越难以正常思考，一位念头要好久好久才能连起来，他要寂灭了，要融入这片黑暗里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意识又蓦然回来了，他被推着向哪里快速移动，轮子吱呀吱呀不停地响着。

最终他变成了黑暗本身，幸运地是还有一丝丝光芒陪伴，"要有光。"最后的时刻，这是唯一流转的念头。

"心跳在不断下降，呼吸急促，给他带上氧气罩，快推进抢救室。"是医生的嗓门，叶之凡又回到了现实里。

他艰难地睁开眼，可惜拼尽全力，也只是睁开了一条缝，屋顶的白炽灯变得虚幻朦胧，让他想起沐浴在神秘光团照耀时那种舒畅的感觉。

他的思维断断续续，以往的事总是回想起一会，立马又跳到另一件事上。从一个人变换到另一个人身上。完全无法控制。

他在现实，虚幻，和回忆里不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