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八章 你很闲？ ━━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窗外星月明朗。

屋内画师迷茫。

这一幕，萧彻没有瞧见。

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当拿起画笔时宛似帝王一般的画点月竟然会有这样可谓是不堪的一幕。

他眼中的画老，就像是画中仙一样，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懂画，而画，就好像可以将他的灵魂点燃一样。

可懂极之处便是不懂。

若是说画点月并不懂画，也不能算错。

……

此刻萧彻此时正狂奔回耕心草堂的路上，脑子早已是一片真空，浑身上下除了奔跑的双脚之外没有一处有丝毫意识。

他只望义父还没有离开。

再不济，也要临别之前见他最后一面。

他的手紧紧抓着萧红的皓腕，大力让他的指节都是发了白，萧红的手腕也被勒出了一圈一圈的红线，她不怕痛，但却不想进耕心草堂。

她想要止步，她想要离开。

她刚想开口，但在看到萧彻那泛着红光和泪光的双眸时，语气却是骤然间堵在喉咙里，连丝毫干裂的呜咽声也发不出来。

那是一双让人看了说不出话来的双眸。

……

夜晚的草堂很安静。

大怪已经睡了，大智还在等候萧彻。

瞧见萧彻的身影，大智霍然起身："少爷，你回来了。"

此刻的萧彻耳朵已然失灵，根本听不到任何语声，他好似一头疯牛般冲入草堂，破门而入。

义父真的走了。

甚至连张字条都没有留下。

屋内竹桌子上的杯盏，榻上盖过的棉被，依旧齐整的四季衣衫，义父在草堂留下的生活气息都没有带走。

或许，他临别之时甚至还在想着能够多瞒过萧彻一段时间。

萧彻跪在义父的榻前，将头蒙在棉被中，沉闷的轰隆哭声像是濒临死亡之境般沉痛。

这是萧红首次踏足耕心草堂，他站在距离萧彻不远方，眼波脉脉的凝注着他，她还是首次瞧见萧彻这样。

大智双眼泛红，有些说不出话。

大怪闻声跑来，瞧见萧彻的模样，那双大大的兽瞳骤然间变得宛似黑夜般黯淡。

……

熹微的冬日阳光洒下，照在萧彻那深刻的颊畔，也照在他颔下那一撮青渗渗的胡茬子直发光。

他喝了许多酒，颔下一夜间也长出了如铁的胡须。

醒来时，已是黄昏如血。

萧彻呆呆的坐在草堂前，双眼空洞无比，遥注远方，犹如是眼帘前有着一道虚无但却不可把捉的身影一般。

就这么，直到深夜。

他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黑夜，因为感觉黑暗像是对他的馈赠。

他接连等了很多天，只因他心里还残存着那么一丝期待，义父若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很可能还会返回。

他颔下的胡须越来越长。

这时，

冬天柔媚的阳光下，邈远的天边，白晃晃的云片上……

掉下了滴眼泪。

……

义父为何要离开？

他去哪里了？

即便是非要拂袖而去不可，但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究竟发生了啥？

一连串的问号在萧彻的脑袋里飞旋盘舞，他整个人似已麻木，双目空洞无神，仿佛一位深不可测的黑渊，面容沧桑憔悴，颔下胡茬发光。

他犹如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但更多的却犹如是苍老。

他坐在草堂前院的土地上，黑洞洞的目光没有丝毫神韵的眺望着远方朦胧的山影，像是个迷失在林海中的孩子一样无助的喃喃低语："义父……义父……"

黄豆大的眼泪滴在地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突听一人吼道："站起来！把眼泪擦了！"

这语声很冷，但落在萧彻的耳中却似是无比的温柔。

萧彻霍然抬头，双眼顿时发出了光，大喜过望："义父！"

他扑了过去，紧紧抱住那道高山般魁伟的身影，空洞黯淡的双眼到底还是恢复了往昔的风采和神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萧影忍住眼泪，厚实的手掌一把将身上的萧彻给扯了下来，铁青着脸瞪着他，然后用自己的衣袖随意的在萧彻的脸上胡乱抹一通，将他脸上的泪擦的干干净净，此时厉声道："哭啥！有什么好哭的！"

萧彻直视他的眼，沉声追问道："义父，你要去哪里？又为啥要拂袖而去？"

萧影没有答话，像是啥都没有听见似的，接着厉声道："你还依稀记得你小时候我放你独自在山上打猎吗？彼时候你被一头暴虎咬伤都没有流泪，却在见到我的时候哭的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萧影面沉如水，伸手帮萧彻整理衣衫，拍打尘土，此时接着道："从小你在我的面前就没有真正的坚强过。"

话声严厉。

是那种从小到大萧彻从未体会过的那种严厉。

接着，萧影像是拨弄一件玩物似的将萧彻拧转过身子，帮他拍打背上的尘土，动作粗暴，恨铁不成钢的喝道："眼泪是啥？啥是眼泪？"

似是料到萧彻会说些啥，但萧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话音不间歇："眼泪就是眼泪，从始至终都是眼泪。"

严厉的语声落下，他的手也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直接转身离开。

只给萧彻留下一道斩钉截铁的背影。

离别前，他不敢直视萧彻的双眸，那是一双让他狠不下心的清澈双眸。

萧彻忍住眼中的泪，盯着萧影的背影，嚷道："义父，你到底要去哪里？"

萧影头也不回："我有事！"

萧彻的唇边忽的露出一种豁然开朗的笑容，闪光的清澈双眸中所笼罩的阴翳也顿时一扫而光，放声嚷道："义父，我明白了！"

他的喉咙似是哽咽了一声，紧接着又故作严厉的喝道："你呢？你就没有事吗？你很闲吗？"

紧接着，他就没有什么话说了。

此时的阳光和萧影拂袖而去的方向或许是对萧彻最后的一丝慰藉，义父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他的身形即使渐渐远去，

但他的影子，却多陪了萧彻一会儿，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会儿。

就这么，萧彻目送着义父在冬日的阳光下越走越远，直至隐没在林海之间。

……

大智准备好了饭菜，萧彻席卷餐桌之后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的白衫，整个人焕然一新，清澈的双眸散发着自信的光。

萧红微笑着，道："萧彻，你活过来了？"

萧彻点点头，又挠挠头，自嘲一笑："是，活过来了。"

萧红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萧彻颔下那撮青渗渗的胡须，皱眉道："何故不刮胡子？"

萧彻照了照镜子，笑道："我认为挺好看的。"他目光转向萧红，试探性的追问道："要不就留着吧？"

萧红道："哦。"

神情淡漠，像是无所谓，又像是在乎到了极点。

萧彻悻悻的捎了捎脑袋，灰溜溜的回屋内刮胡子，简简单单的一位"哦"字，却似是含蓄着巨大的能量。

望着萧彻灰溜溜的身影，萧红轻笑出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很懂，有时候能用简单的一位字就能解决的问题，她绝不会多说第二个字。

萧红自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同那些喜欢讲一大堆废话，但实则没有丝毫用处的笨女人不一样。

……

义父拂袖而去了，耕心草堂的氛围变得有些怪，但好在萧红住在这里也使得萧彻他们并不是很孤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三五天之后，年味渐渐淡去。

他们出发回了南溪书斋。

看到萧彻返回，老黑顿时双眸发亮，扑过去抱住萧彻，眼泪几乎都流了出来，哽咽道："萧彻，你到底还是回来了，你再不返回我就要疯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萧彻嫌弃的将他慢慢推开，问道："怎么了？你怎样这幅模样？"

老黑的头发很凌乱，虽然平日里他也不怎样爱干净，但现在这模样却是远比之前憔悴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