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章 音律山 ━━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黑红着双眸，道："有个叫庄雨柔的小魔女天天来找你，我说你不在，让她停几天之后再过来，可谁知她竟然赖在此处说要等你返回，我要去喝酒，她不允，非要我陪着她，整日里我给她端茶送水，捏肩捶腿。"

他慢慢伸出手掌，满是老茧的手指挺得笔直，接着道："五天！整整五天！"

老黑眼中挤出了泪："你再不回来，我就疯了。"

突然，一道银铃般的娇笑声远远传来："是谁说我是小魔女？！是不是不想在书斋继续混了？"

老黑闻言，顿时仿佛如临深渊，如投墓穴，颤声道："别说见过我。"

丢下一道话音，老黑飞也似的逃窜。

盯着他那如掣电般的快慢，萧彻笑出了声，他不用想也清楚，老黑这是去喝酒去了，五天不喝酒，也不清楚雨柔是用了什么办法能把他吓成这样。

萧彻回转目光，这时雨柔已是出现在他眼帘之下。

雨柔双目发光，欣然笑道："大哥哥。"

黄莺般清越的声音中，雨柔已是朝着萧彻扑了过去，笑吟吟的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又揪揪他的两只耳朵。

紧接着在他耳边耳语道："大哥哥，我爹爹回来了。"

说完，雨柔笑的很开心，仿佛这世上没有比这件事情更让人开心的事。

如果是不清楚内情的人或许会不明白雨柔这句话的意思，但萧彻却心如明镜，他微笑着，微笑着凝注雨柔那双如春花般的笑容，微笑渐渐地变成放怀大笑，

雨柔笑的很开心，萧彻也笑的很开心，她想和他分享她的开心，那他就帮她让她更开心。

……

之后的日子，所有人都过的很规律，即便是萧彻，也渐渐的适应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黑塔修行，红袖招饮酒看舞，找画老学画，在右老那里吃面，时而陪"小魔女"雨柔玩。

夕阳迟暮，斜晖奄奄一息。

院落中那几株梧桐的树影长长的伸至到萧彻的面前。

此刻他正斜靠着窗框躺下，面上盖着一本深褐色古书，睡着了。

萧红悄声走来，又在萧彻三丈之外止步，隔空凝望着他熟睡的身影，好半天后转身，在如金的斜晖色泽中拂袖而去了南溪书斋。

……

恍惚间，萧彻感觉有人在推他。

徐徐睁开惺忪的双眸，萧彻瞧见了雨柔："雨柔？你怎样来了？"

雨柔笑着说："大哥哥，我爹说他想见你。"

庄南天？

萧彻惊疑追问道："有啥事？"

雨柔神秘一笑，眼睛变成了月牙状："到了你就知道了。"

……

远方群山如黛，透过那条甚至都不能说是小道的路，萧彻瞧见那里有一缕孤烟升起。

这里是玄圣山中一处隐秘的山谷。

若非是有人带领，寻常人根本探寻不到此处。

走在林海间，萧彻忽然问道："雨柔，此处是你的家？"

雨柔小手握拳，伸入萧彻虚握着的手中，让他拉着她，紧接着笑吟吟的道："是啊，这里就是我家。"

萧彻点点头，似是有些艳羡的目光四下游移着，乱世污浊，能在这种青木萧萧，鸟鸣啁啾的地方隐居起来，着实是一件妙事。

穿过林海，豁然开朗。

谷外寒雪还未消融，但此处却是绿草如茵，像极了上帝故意在这幽暗的世界中留下最后一片净土。

不远处有座院落，青苔和烟渍混杂的烟囱口有炊烟袅娜四散，萧彻在谷外瞧见的炊烟，原来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雨柔注意到了萧彻的目光，笑道："大哥哥，我娘亲正在做晚饭，她做饭很好吃的。"

萧彻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娘亲做的饭，没有不好吃的。"

可萧彻自己呢？

他没有见过他的娘亲，更没有吃过她做的饭。

假如可以，纵然她做的饭如黑炭，如灰土，萧彻也会心甘情愿的一口口吞下去。

……

院落中，庄南天此时正摆弄棋盘。

庄南天摆好了棋盘，道："师父，我来种吧。"

旁边的一小块菜地里，于空明苍白的头发挽的高高的，两只袖子也撸的很高，正埋头在菜地里种菜，面上，手上，衣衫上皆是泥土。

于空明头也不抬的道："瞧你那五大三粗的模样，种的菜能好到哪里去？到头来还不是白白浪费幽若的手艺？"

庄南天："……"

雨柔银铃般的娇声传来："爹爹，师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于空明和庄南天循声抬头，入目的是萧彻走上来长身一揖："庄院长，于老。"

于空明笑道："来了？先坐吧，等我种完这最后几株菜。"

萧彻点点头："谢过于老。"

石桌上有棋盘，下周有四个石椅，庄南天坐在黑子那边，萧彻在他身旁坐定，并未坐在白子那一边，他有时候虽然放浪不羁，但永远有礼有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雨柔坐在萧彻的对面，笑道："爹爹，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大哥哥，萧彻。"

庄南天看了萧彻一眼，又望向雨柔，柔声道："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萧彻的脸瞬间黑长："……"

旋即充满求生欲的目光凝望着雨柔。

雨柔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大哥哥对我很好。"

萧彻暗自长舒一口气。

庄南天拈起一枚黑子，似是在自言自语："这还差不多。"

萧彻后背已是有冷汗涔落，他分明看到，庄南天手中那枚莹润的黑子，悄然变形。

他心中暗想，难道让他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早知道不来了。

萧彻毫不犹疑的正色，点头，道："我记着的，我会还的。"

庄南天如刀般的目光落在萧彻的身上："听雨柔说你欠她一百根糖葫芦？"

庄南天淡淡道："嗯，你记得就好。"

父亲往往都不喜欢和自己女儿有巧妙关系的男人，哪怕那种关系只是平淡到只有一层淡淡的薄膜。

萧彻理解。

……

于空明种完菜，洗干净的手走来，笑着说："萧彻，这半年来在书斋修行如何？"

萧彻道："书斋很好，进境也挺快。"

于空明点点头："那就好。"

他在石椅上坐定，随手拈起一枚白子，落于棋盘之上，又道："你可清楚音律山？"

萧彻盯着庄南天手中的黑子落下，回答道："清楚，音律山位于神都城西外，传说山中有一仙物。"

他思忖几瞬，皱眉道："但又有传言说那‘仙物’是一根箫，名为‘白玄箫’，更何况，白玄箫的背后，犹如蕴藏着一位关乎玄洛皇朝的绝世秘密，唯有有幸得到白玄箫的人，才有机会参悟彼秘密。"

于空明又落下一枚白子，看了萧彻一眼，笑道："你清楚的还不少嘛。"

萧彻笑着摇头："都是书上说的。"

于空明点点头："书是好东西。"

接着，他又询追问道："你对这白玄箫可有兴趣？或者说是对白玄箫背后关乎皇室彼绝世秘密。"

萧彻认真道："有。"

音律山中，一草一木皆蕴含音道，即便是不为白玄箫，不为皇室彼绝世秘密，能入音律山走一遭，对于他的琴道意境也是有很大的帮助。

于空明笑着说："好，此行书斋便你以为首。"

他想了想，又道："更何况，我指派婉儿跟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于空明知晓萧彻懂琴，擅琴，更何况也清楚萧彻在修行上天赋，但只因他从未见过萧彻出手，是以总认为萧彻的实力比起书斋圣子圣女还是差些。

萧彻婉拒道："让圣女跟在我身旁？这有点不合适吧？"

于空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入书斋半年以来进出红袖招不下百次的萧彻，会认为这件事情不合适？"

萧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庄南天忍不住笑了。

于空明瞪了他一眼："笑什么？你以前没去过？"

庄南天瞬间汗颜，诡辩道："我，我只是觉得后生可畏，可畏。"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边的雨柔瞪着疑惑的目光："啥是红袖招？"

萧彻怔住，庄南天也呆滞一瞬，喉结上下移动，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于空明面不改色的落下一枚白子，道："没什么，就是一个吃饭的地方。"

雨柔道："哦。"

……